头一看。
巷道上月色如霜,一人伫立。
男人身上的黑戎服换下来了,穿了一件更挺括的冷灰圆领袍,那料子在满月清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背着圆月站立,整个人像一柄藏了锋的古拙宝刀,收敛了杀气,但那股干练利索的武将气质依旧明显。
虞嫣有些意外。
中秋
之夜,即便不同家里团聚,也该有战友同袍把酒言欢。
徐行怎么会一个人守在这条漆黑的巷子里?
她没问徐行为何过来,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同小舅和舅娘解释,“阿婆认错人了,是我认识的人,我出去跟他说一会儿话。”说罢对着将要离去的徐行道,“你等等我,先别走。”
女郎湘妃色裙摆一晃,入了院中,等了好一会儿,端了一碟层层起酥,色泽金黄的月团出来。院门在她身后掩上了,只留一道缝隙,漏出温馨的暖光和隐隐约约的酒香。
“吃过了吗?自己做的,尝尝。这个是松仁蜜糖馅,这个是豆沙馅。”
虞嫣一双眼眸含笑,似有月华流转,捧着那只白莹莹的瓷碟子递过来。
徐行没有立刻接。
他垂眸细看,今日中秋,虞嫣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蛾眉淡扫,两颊胭脂色很薄,却透着好气色。耳边挂了他见过的水滴耳坠子,红润润的光在屋檐灯下晃,肆无忌惮地贴在她瓷白的颊边,纠缠一长一短的两弯碎发。
徐行借着接盘子的动作,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指头上常年握刀的硬茧,慢慢摩挲着她细腻如缎子的肌肤,控制着力度,不敢弄痛她,更不想让她挣脱一分一毫。
虞嫣在丝绸坊码头,亲他的那一下。
那种软糯的触感,仿佛还留在他脸颊上灼烧,就像一道赦免令,慷慨赦免了他的妄念,随之涌上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贪婪。
“我方才在门外,都听到了。”
“听见什么?听见……我舅舅劝我去明州吗?”
“别去明州。”
徐行顿了顿,语调慢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想都别想。”
轻微的痒意混着暖热,从虞嫣的手腕,慢慢爬上了面颊。
她挣了挣没挣开,本来就不打算去,却有些气恼他的强势。
“我有舅舅一家护着,为何不能去?明州安稳,没有王元魁,也没有这些糟心事。”
“明州太远,”徐行打断她,“出了京畿地界,我在这里驻守不得擅离,有什么事我鞭长莫及。”
虞嫣掀眸看他:“若我非要去呢?”
徐行呼吸沉了两分,声音像是被沙砾磨过,“虞嫣,今日晌午……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他往前逼近一步,撑在她身后门框上,将她圈在门板间的一方天地,另一手摁上她唇间,将那点口脂揉开了些许,随后指头触在那枚胎记上,轻轻点了点。
虞嫣的呼吸屏住了,还是不说话。
她既不说走,也不说留下,就这么等着他。
男人的眸光里暗色翻滚,语气终于软下一分,“……别逼我去截停你的船。留下来,告诉你舅舅,虽然帝城人事繁杂,但你留在这里,有人能护着你。”
巷口风起,卷着几片枯叶,滚过了脚边。
“你在街头喂过狗,问问你自己,有哪一次丢给野狗的肉,是能收回来的?”
虞嫣听了不舒服,“哪里有人……把自己比喻成野狗的?”
徐行默然,撑在门框上的手臂收紧了一些,用滚烫身躯挡住了巷口卷进来的寒意,目光同样把她笼罩得密不透风。
“我可以留下来,但接下来我问你的事,你要坦白。”
“你问。”
“首先是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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