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钟休整一次,你等着,把所有戽斗、铁锨的黏泥都擦走。”
“那现、现在呢?”
“现在……”徐行笑了,“去求求东家娘子,有没有活给你干?”
虞嫣就这么看着熊勇耸眉搭眼,一步一磨蹭地走到了她面前。
她转头问根叔借了棚屋里头的厨房,把还干瞪着眼的几个闲汉都招过来。
“根叔这里没囤那么多吃的,去村里买些鸡蛋、面粉,再借些干净的空碗来。”
初冬寒冷,剧烈劳作很容易体力不继,热水、热饼得及时补充。
熊勇几人听罢,商量一阵就散开跑腿了。
……
大半日过去,最后一处深洼积水清完,留下薄薄一层水皮子。
熊勇带着闲汉们领钱散去,脚步声拖拉着死沉死沉,人人干得比耕牛都累。
“徐将军好厉害,他、他今日还给我赶车了!”
阿灿还待在边上喃喃,见徐行最后检查完了,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来,狗腿地给他搭了把手,“我还以为山沟沟哪里真的藏了十个兵,一声号令就出来了,结果还是村里头的泥腿子。怎么就有把握能使唤得动这帮人啊?”
徐行揪过一把枯草,蹭干净手里湿润的泥巴。
“别指着他们良心发现,让他们知道,跟着谁有肉吃,跟着谁会挨饿,就够了。”
他擦完了转头,就对上旁边的虞嫣。
虞嫣多日不见他,难得生出些近乡情怯的生疏,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话来,“棚屋里还有热饭菜,我吃过了,你和阿灿慢些,吃完了再赶车回去。”
说罢脚步一转,率先回去找根叔,商量这个冬菜要怎么种。
根叔还没完全松口,藏着精光的倒三角眼扫了一眼正在远处洗手的徐行,蹭了泥灰的手指头意味深长地隔空点点:“看来小娘子是真想干成这事儿啊,连这种杀才都请动了。”
他没等虞嫣解释,清了清嗓子,“冬菜本就不容易,你还要折腾更娇贵的水菜。”
“竹篱、双层夹丝的桐油纸得有吧,用来防风锁住热气的;十二时辰盯着水的人得有吧,暖泉附近土热,什么时候放水什么时候蓄水,才护得住娇嫩的根茎,水位高一寸低一寸都不能错;水菜吃肥,要浮萍和塘泥堆肥,还有追肥撒的草木灰……”
说完了一大堆,根叔轻轻瞥她,“
你把这些弄来了,安排好了,我们再商量。”
虞嫣拿着纸笔记下了,请他核对一番,“名目就这么些,您老看看有无遗漏的?”
这些除了要投钱,还得费功夫请匠人打造,等林林种种的细节问完了,下次她派人送东西过来的大略日子也敲定了。
天边余霞漫漫,粉紫绚烂一团,是难得晴朗的日暮气象。
阿灿没有熊心豹子胆再坐第二回徐行赶的车,宁愿在驾车室吹风受冻,“我我我来驱车!将军和东家坐着,这路我会走,我熟。”
乡间路途不平,颠簸得厉害。
原本虞嫣和阿灿坐的时候,还觉车厢宽大,这下换成徐行,空间忽然变得逼仄起来。
挡风暖毡虽然紧闭,却关不住那股泥土腥气和男人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像是把冬日的那片荒野强行塞进了小小的方寸之间。
虞嫣垂眸看到徐行粗布衣衫尽是泥。
他没坐正座,怕弄脏垫子,就大马金刀坐在车厢地板上,两条长腿盘起来,浑身脏兮兮的,一眼瞥去,除了气质端肃冷峻,行头跟乡间庄稼人没差多少了。
“这里,没擦干净。”
虞嫣掏出帕子,想去擦他眉骨上溅到的一点干涸泥点,手刚伸过去,就被他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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