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的声音柔得像水,手指搭上了他的太阳穴,轻轻揉按。
陆延仲被激灵了一下,抓住了她的手,“怎么这般凉?像是……吹了许久的风。”
“别说了,母亲这次买的碳品质不好,怎么烧都暖和不起来,孩儿闻着味儿还要哭。我方才去院子里透了口气。”玉娘撇撇嘴,神色如常地抽出手,替他整理书案,将几张废弃的草图叠好。
灯火跳动,映出她姣好的侧脸。
陆延仲有些恍惚,阿嫣有了旁人,而他的枕边人早就是玉娘了。
当初是他散衙晚了,偶遇了被登徒子调戏的玉娘。
她大胆,在众目睽睽之下,敢对他传情达意。
她叛道离经,在人约黄昏后的一顶软轿里,就同他颠鸾倒凤。
他从未见过玉娘这样嬉笑怒骂,浑然天成的女子,与阿嫣就像是完完全全相反的两面。可如今,她在家长里短的抱怨里,似乎也变得面目模糊起来。
“我只盼着郎君能早日把手头这份差事办完,等图纸呈上去,郎君便是工部的大功臣。”
“我也想早办完……这些水道、暗渠,哪个是简单的?”
“我不懂这些。横竖这么晚了,也看不出个结果,不若明日叫我堂叔来商讨。”
玉娘拉了他的手臂,要将他往屋里带,临走之前,目光掠过那张复杂的工程图纸,在排水口和暗门的位置停留了一瞬,便收回了视线。
“我前几次去点祈福灯,大师说得续上才灵验。我明日还得去一趟护国寺。”
她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郎君,母亲嫌我这阵子往外跑得勤,说我不守妇道。可为了孩儿,我便是跑断了腿也甘愿的。若母亲明日又要责骂,你可得护着我。”
“是为了孩子,母亲会体谅的。”
陆延仲心中愧疚更甚。
玉娘还是懂事的。
她家做营造木料行当,专管修桥铺路,识得好几个精通工事的亲戚,自打发现他为好些土木工事煞费思量后,就常常用家里关系给他帮忙。既能红袖添香,又懂他的艰难。
不像阿嫣,只懂围着厨房和账簿,从未在意过他公事上的难处。
陆延仲像是要说服旁人,又像是要说服自己,搂着怀里的玉娘,在熏炉过分甜腻的香气中,一沾枕头便沉沉睡了去。
第62章
瑞王府书房,博山炉的香燃了一半,青烟直上,聚而不散。
程永元有些沉不住气,走进来时带起了一阵风, 将那缕青烟吹乱了。
“父亲,宫里的消息,旨意已经下了。徐行御前失仪,当众顶撞,连看管流玉池的差事都被革去了,闭门思过。他如今连大营都回不去,被赶回将军府。”
相比儿子的急切,瑞王显得过于平静。
他正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只极细的狼毫,在描一幅墨竹图。
闻言,笔尖未顿,只淡淡道:“为了那个厨娘?”
“是。探子说, 他为了维护那女子, 半步都不肯退,把皇伯父气得摔了药碗。”程永元压低声音, 语气里透着一丝兴奋, “父亲, 徐行是不是疯了?为了个市井妇人,自毁前程?”
“他没有疯。”瑞王落下最后一笔, 手腕忽然一沉, 笔锋在竹节处重重一顿,墨汁洇开,原本清瘦的竹节顿时像被打断了一般, “永元还记得上次送盲女试探,我同你说过什么吗?”
程永元愣了愣,回忆道,“父亲说他是个很骄傲的人。”
“骄傲就是弊病。”
瑞王慢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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