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时两目充火,连连冷笑:“状元郎还记得么?”
子兰一愣。玉芜冷道:“状元郎多大的风光,圣上御笔钦点,九千岁赞赏有加,平步青云指日可待,还能记得我?还能记得友人仍在险地吗?”
何子兰忙道:“我怎么会忘!”接着苦笑,“我怎么……敢忘,怎么能忘?”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日不能忘。
玉芜马上说:“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听州?我们带玉生走!”
何子兰道:“我已经像皇上呈了信函。”
“那……皇上会管吗?”玉芜声音在颤,在盼。
何子兰攥紧了拳,竟深深看了一眼玉芜,“圣意难测,我们需要等。”
玉芜想继续问,可何子兰的那些同期好友又都迎了上来,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亦不是真的欢喜。
到最后,何子兰开始呕吐,吐也只能吐出腥臭的酒水。
玉芜扶了他一把,他眼前一片模糊,然而就是在这模糊之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该身在千里之外的人——
宋之祁。
宋之祁看着他,叹了一声:“子兰,许久未见,莫不是不认识我了?”
何子兰强收拾好自己,问:“你怎么来了?可是——”
宋之祁挥挥扇,摇摇头:“你莫要再问,我这回来,头一桩,是为了庆贺你高中,当日你说你我算好友,也不知做不做数?”
何子兰道:“自然是做数的,只是——”
又被打断,宋之祁真切地说:“那么,作为好友,我便直说了,我知你已上奏疏,只是你如今才定榜名,声名又显,却做这得罪人的事,既不为国,也不为民,反而为一个旧人,他们是同胞兄弟,你可知这样做,稍不留心便是前程尽毁?甚至有性命之忧?”
何子兰没有含糊:“我知道。”
宋之祁气道:“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要这样做?”宋之祁近人情怯,又恨铁不成钢一般走了几步,“那折子我已经想办法求了九千岁,他不会为难,你切勿再做。”
“你如何知道我何时递的折子?”何子兰急道,“竟还拦下来?宋兄,我意非如此,我知道后果,但我还是要做,不救他,我此生心不会安,你能拦一次,我还会传第二次,望你莫再做了。”他说完,竟还深鞠了一躬,他酒意未散,不免身形摇晃,好在到此刻,该敬的人都敬了,该走也都走了,无人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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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祁忙拉起他,愣怔又不敢置信,最后问道:“你当真下了决心?”
何子兰点头:“是。”
“为何?我是真心为你好,将你视作好友才如此劝你!”
“多谢宋兄好意。”何子兰说,“我与他,是此生至交。”
一个堪堪得了句好友,一个是此生至交。
话至此,玉芜终于放缓了神色,抬头看着子兰。
宋之祁知道,自己输了,可比试的是什么局,他竟还未分晓,只能苦笑:“看来子兰待友人之心,日月可昭,只是不能来日若我身陷囹圄,是否……”
何子兰道:“宋兄八面通达,出身显贵,必然不会有着一日,望宋兄明白子兰苦心。”
宋之祁道:“也罢,借你这句吉言,我也不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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