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当即起身,快步迎上去,一把掀开苫布,目光落在尸体脸上时,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此人面目撞得模糊不堪,鼻梁塌陷,面骨碎裂,嘴唇外翻,即便擦净血迹,也根本瞧不出究竟是谁了。
校尉冷着脸,瞥了眼一旁低眉顺眼,仿佛事不关己的楼昌随,伸手拉起尸体的左裤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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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尸体左膝处磨掉了一层皮,露出底下死气沉沉的肉,早已瞧不出疤痕。
校尉手指倏地攥紧,眸色沉了几分。
沈徵对此早有预料,轻笑一声开口:“楼昌随,怎么我说刘康人左膝有疤,他的左膝就恰好被毁了?”
楼昌随就知道他会这样问,不慌不忙回道:“殿下容秉,这刘康人先前负隅顽抗,经数轮严厉审讯,长久跪立受刑,又在牢中与其他囚犯起过冲突,踢踹之间才将膝盖伤成这样,殿下若不信,请看他右膝便知。”
校尉连忙扯起尸体另一只裤腿,果然见右膝也有磨破的痕迹。
楼昌随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任人查验。
温琢扫了眼那两处伤口,轻描淡写道:““楼昌随,人生前受伤,血迹呈流淌状,渗透肌理较深,死后伤则血液仅浮于表面,皮下更是苍白无色,你当本院寻不来个仵作查验吗?”
楼昌随顿时一愣,忙扑到尸体旁假意细看,脸上摆出大惊失色的表情:“这……这不是他受刑擦破的伤啊!”
他一边演着,一边心底发笑,巧了,此招亦在他预料之中。
果然,一名抬尸的仆从突然“扑通”跌坐在地,瑟瑟发抖道:“小人罪该万死!方才抬尸时被石头绊了一跤,不小心将刘康人摔落在地,才弄出了后续的伤!”
管家也随着跪下:“小人可以作证,这厮混账,竟不慎损毁尸体,不止膝盖,刘康人身上还有几处擦伤,都是他摔的!”
刚寻到的线索瞬间被截断,校尉纵使明知道这里面藏着猫腻,也无实证。
他不能贸然指摘朝廷命官,只能暂且压下怒火,一切等回京后再定夺。
温琢扫过楼昌随那张肥硕的,藏着些许得意的脸。
“楼大人做事可真是‘严谨’,先是狱卒疏忽,让刘康人畏罪自杀,随后仆从抬尸,还能把尸体摔得伤痕累累。”
“实属意外,实属意外!下官监管不力,惭愧至极!” 楼昌随连连作揖。
“诶,不用惭愧。”沈徵负手走过来,站在尸体旁,垂眸瞧了一眼,慢条斯理道,“谁说刘康人身上只有这一处伤疤了?”
这话仿佛一记重锤,轰然砸向楼昌随心头,他脑袋“嗡”的一声,登时陷入一片茫然。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沈徵,仿佛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不止,一处,伤疤?!
沈徵面色沉肃:“十年前蘘河之战,樊宛假意溃败,刘康人乘胜追击,踏水渡河之际遭遇埋伏,被一箭贯穿肩头,九死一生。此事参与过南境作战的兵士无人不知,当时刘康人生死未卜,而战情危急,军中不可一日无帅,急报立刻递到了父皇案头。你们以为当年大乾为何会败?军中出了叛徒,将刘康人昏迷的消息泄露给樊宛,樊宛当夜袭营,我大乾将士一晚死伤数万!此事太过耻辱,后来便被朝廷默契地掩盖下来,自然也传不到绵州这地方来。”
十年了,沈徵原本也不知情,是刘康人事先告诉他的。
校尉猛地撕开死尸的领口,露出两边肩头,赫然瞧见肩头皮肤完好无损,全无箭伤旧痕。
校尉霍然转身,怒目圆睁:“楼昌随!你胆大包天,竟敢偷换尸体,藏匿刘康人!”
楼昌随此刻终于明白自己已是死路一条,慌不择路间,他涨红了脸指向温琢,歇斯底里地咆哮:“是他!都是他劫走了刘康人!”
温琢眼中毫无波澜,故作诧异道:“楼昌随,你这话本院可就听不懂了。难不成我派人劫了大狱,还叫你抓到了证据?那你为何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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