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刘元清辅佐贤王一事,乾史中不过寥寥一笔,也没有讲清前因后果,但沈徵暗自揣测,应该与刘康人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刘康人侥幸活了下来,及时传信给刘国公,或许就能阻止某些无法挽回的悲剧。
护卫领命,转身去刘宅传信。
沈徵刚翻了两页清册,就听见院外脚步咚咚如鼓,江蛮女领着六猴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刚跨进书房门槛,江蛮女便扬声喊:“大人!大人!我有事禀报!”
沈徵拄着下巴,慢悠悠抬眼:“别喊了,你家大人出了个短差。”
“啊?” 江蛮女愣在原地,虽然不理解短差是何意,却也听出温琢不在府中。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她觉得向大人禀报与向殿下禀报没什么区别,于是道:“那我跟殿下说也行!洞崖子里的孩子们,已经让郎中挨个医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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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低了几分,叹气道:“里头六个孩子疼得厉害,肚子已经是硬邦邦的了,郎中瞧了也束手无策,他们撑了两日,最后还是没挺过来……好在剩下的孩子,暂且保住了性命。”
六猴儿性子急,不等江蛮女说完便抢着道:“殿下!那些温家的混账仆役不经打,我和他们一对质,他们就全招了!他们是用七种香料捣成粉,再混上某种树里黏糊糊的东西,熬成粥给我们喝!那黏糊糊的玩意儿吃下去拉不出去,就在肚子里慢慢长大,他们私下里管这叫‘养香珠’!”
他攥紧拳头,声音里满是恨意:“这香珠养得越圆、越香、越结实,就越值钱,尤其是从年纪小的孩子肚子里养出来的,价钱能翻三倍,他们还说,这是把我们的活气儿都吸到珠子里去,再给那些老爷们用。”
沈徵闻言,眉头骤然皱紧,什么吸活气儿再转移,纯属无稽之谈!
那树里黏糊糊的东西,多半是透明的树脂,混合着香料吃下去,在人体形成梗阻,日积月累,再包裹一层人体的分泌物。
要是有人把透骨香直接吃下去,恐怕过不了几日,也会落得和这些孩子一样的下场。
从古至今,人心之恶都难以估量,他们总能在折磨同类上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想象力。
“现在最麻烦的是,温家仆役也不记得这些孩子是哪家的,叫什么名字,他们只在孩子衣服上标着年龄,大些的孩子还好,能凭着记忆摸回家去,可那些三四岁的小不点,只知道哭着要爹娘。”江蛮女看向沈徵,急躁地挠挠头,“殿下,您说这些孩子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他们在洞崖子里等着啊。”
这件事确实棘手。
好些孩子的父母,或许早已葬身大海,这些无父无母的遗孤,究竟该怎么办?
交给亲人?
沈徵不敢轻视极端环境下的人性异化,眼下各家各户都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自己的亲骨肉尚且难以养活,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孩子突然送上门来,会遭受什么?
是被当作累赘抛弃,还是被苛待欺凌,甚至沦为换取口粮的菜人?
大乾建国初期,倒是有养济院一类的机构,专门收容鳏寡孤独、无法自力更生之人。 W?a?n?g?阯?F?a?b?u?Y?e?ì??????????n?Ⅱ???Ⅱ???????????
可到了顺元帝这一代,财政支持不足,管理松弛敷衍,导致绝大部分地区的养济院,成了地方官应付考核的空壳子。
这些孩子就算侥幸进了养济院,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最终还是沦为沿街乞讨的流民。
予兮读家
“此事好难。”沈徵缓缓吐出四个字。
江蛮女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一副‘终于有人懂我’的表情:“是吧,都愁死我了!”
“唉——”六猴儿跟着重重叹口气,音调拖得老长,只剩满心的失落。
因为他也是一样的,找不见娘,一个人到处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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