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琅泱居家待查,照常处理吏部事宜。”顺元帝逡巡群臣,面色威沉,一字一句道,“翰林院掌院温琢,停职待勘,暂押大理寺候审。”
温琢垂手躬身:“谢陛下。”
这场入狱本就在他的算计之中,他宁愿以身入局,也要让君王亲眼看到,一个无党无朋的孤臣,一个帝王倚重的宠臣,如何仅凭一篇陈年旧赋,便能被群臣口诛笔伐,推入囹圄,百口莫辩。
这股以文定罪,铲除异己的力量,今日能对准他,来日便可剑指龙座。
顺元帝顿了顿,又开口道:“温琢无需去衣,可免枷锁。”
薛崇年先是一愣,随后忙不迭道:“臣遵旨!”
殿外薄雪未停,雪粒敲在殿宇明瓦上,泅出一连串寒凉彻骨的湿痕。
候审之人无官员殊遇,温琢跟在禁卫军身后,拢了拢厚裘,踏入漫天雨雪之中,寒气顺着衣领钻进来,让他轻轻打了个寒颤。
但他依旧背若植筠,步履徐徐,仿佛走得不是崎岖获罪路,而是坦荡青云阶。
谷微之双目赤红,一把夺过小太监为阁臣准备的油纸伞,大步朝温琢冲去,就在他即将追上的刹那,却被温琢回首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他握着伞,指尖泛白,喉间哽咽,很快便被打湿了发髻。 网?阯?f?a?布?Y?e?í????????é?n??????2?5????????
天不够寒,这雪不实,对温琢来说无异于浇了一场冷雨。
薛崇年从他身边走过,颇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谷大人这时候急了,不知在朝堂上因何成了哑巴!”
他与谷微之素来交好,当年谷微之能入户部,还是他一力举荐,可今日朝堂之上,谷微之的沉默,实在让他失望透顶。
谷微之有口难言,只好转回头拿伞尖狠指刚出殿门的谢琅泱:“你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南州谢家经不经得起户部的彻查!”
谢琅泱抬手拭去额头的浮灰,对谷微之的怒火无动于衷,反而对洛明浦说:“本朝男风之气渐起,赖陛下仁慈,尚未设巨案以慑人心,不如就借此机会,在温琢身上……”
洛明浦冷笑一声,拍了拍谢琅泱的肩膀:“我懂,等温琢被定了罪,他们这帮无主苍蝇,便也气数将尽了。”
龚知远捋了捋被风吹乱的胡须,眉头微蹙:“只可惜皇上对温琢仍有留情,不仅准了三法司会审,还免了他的刑枷。”
谢琅泱没有接话,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远处那抹单薄的背影上。
茫茫细雪,温琢越走越远,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便被新雪覆盖,这让他感到万分空虚。
漫漫余生,当真没有见面之机了。
不知哪里卷来一阵寒风,雪雾劈头盖脸地扑在他脸上,谢琅泱猛地从恍惚中回神,瞧见恢复冷静的谷微之,心头骤然被一股强烈的不安取代。
“方才在殿上,君定渊和谷微之为何不替温琢求情?”
洛明浦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这……他们自然是怕被牵连。”
“不是!” 谢琅泱断然否定,至少谷微之绝不怕被温琢牵连,上世他宁可被贬,病死途中,也不愿弹劾温琢。
谢琅泱转过脸来:“殿下说过,一旦有人替温琢求情,便坐实了他结党营私,绝非孤臣,皇上只会更添猜忌。可方才谷微之气急到那般地步,却在朝堂之上隐忍不发,眼睁睁看着温琢入狱……这太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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