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提笔,唯一一次对永宁侯措辞严厉——
“老师从未提及外公风寒,我故作问询,实为试探。而今种种迹象,我胸中已有揣度,还望外公据实以告。温府究竟出了何事?老师身在何处?为何要联手瞒我?”
“论私,我是你们血脉至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该被蒙在鼓里。论公,我为皇子,外公为朝臣,今日以‘为我好’之名欺瞒,他日莫非也要如此对待君王?!我已遣君平星夜回京彻查,若外公执意缄口,我迟早也会知晓真相!”
永宁侯府书房,案上信笺尚带着墨香。
刚接到沈徵来函时,永宁侯还有几分诧异,来信居然如此频繁,难不成是太想他们了?
展开一看,永宁侯脸色骤变。
他立即招君定渊回府,将信笺递了过去。
君定渊接过纸卷,匆匆一阅,长长叹了口气:“瞒不住了。”
“我与谷微之忍了这些时日,温掌院在牢中竭力拖延,陛下尚未彻底冷心,一切皆按计划行事,不出十日便能尘埃落定。此时让殿下知晓,他若贸然回京,必打乱温掌院的部署,不知是福是祸。”
永宁侯问道:“不如据实告知他缘由,劝他安心坐镇津海,待功成之日,京城自会诸事顺遂,你以为如何?”
若往常,君定渊肯定一口答应,他也觉得此时沈徵回京不是良策。
但忽的想起墨纾那日欲言又止的神色,想起沈徵深夜还要留宿温府,再加上温琢喜好男色的传言,他有些不敢轻易决断。
“此事我去问问姐姐,若想劝说殿下,还是得姐姐出面。”
信笺经葛微之手送到后宫,君慕兰看过,无奈地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疼惜:“且对他明言吧!此事我一早就觉得不妥,温掌院身陷囹圄,备受苦楚,我等却只能束手旁观,倘或稍有差池,岂不是追悔莫及?此事终究要让徵儿知晓,由他亲自定夺,他若真是天命所归,有帝王之相,本就不该被旁人妄自安排。”
不过两日,沈徵就收到了永宁侯府的回信,一只信鸽不够,接连飞来三只。
沈徵把信卷铺开,从谢琅泱发难,《晚山赋》骤然现世,读到温琢身陷大理寺狱。
得知温琢已在牢中熬过近二十日,他心口发紧,后槽牙磨得生响,眸中戾气几乎快要夺眶而出。
但他深知,此刻担忧、焦虑、心疼、愤怒,所有情绪都需要摒弃。
沈瞋谢琅泱之流,巴不得他慌不择路赶回京城求情,既让父皇疑心他结党营私,又能借机打破温琢孤臣的名号。
他绝不能落入他们的圈套。
沈徵冲出房门,几步奔至滩头,俯身掬起一捧刺骨的海水,狠狠拍在脸上。
咸涩的凉意顺着面颊滑落,他望着远处海面嘶鸣盘旋的海鸥,深吸几口带着咸腥的空气,慌措的心神才渐渐平复。
得想个万全之策,既要光明正大回京,不惹父皇猜忌,又要给沈瞋一党致命一击,让他们自顾不暇。
竹屋的烛火亮至天明,东方泛起虹霓,沈徵推开房门,急召津海海防同知魏顺平。
魏顺平接到传召,忙不迭披衣起身,连鞋袜都未穿整齐,便跌跌撞撞奔向竹屋,一路气喘吁吁。
沈徵不等他见礼,也不寒暄,开口就问:“我问你,昔日户部尚书卜章仪是否仍在沿海盐场计役?”
魏顺平一怔,稍一回忆,忙答道:“确有此事,卜章仪正在卤池劳作,以赎其罪。”
当初卜章仪与唐光志获罪,被判杖一百、徒三年,皇上没有要他们性命,所以那一百杖打得极有分寸,既让人生不如死,落下病根,又让人充作苦役,虚度余生。
刑伤未愈,卜章仪便被押往盐场,日日与卤池为伴,唐光志则发配梁州铁冶,与熔炉炭火为伍。
凡宦海浮沉者,毅力都远超常人,虽遭逢大起大落,但卜章仪和唐光志都没一死了之,而是咬牙忍耐,只盼着刑满之后,能得故旧照拂,不至于落魄潦倒。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