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止不住滑落,
“他……他留了一封信,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芸茴喉间发紧,却不答,只啜泣中带着急切:“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姜小满心头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终于还是决定返回西渊了吗?
她不多想,抬脚便下了楼。
芸茴跟在后面,二人快步穿过廊间,拐入偏厅。
厅中早已围满了人,皆是千香楼的姑娘们。
她们挤在榻边、桌旁,三三两两低声抽泣。
桌上,倒放着一封已拆展开的信。
想来应当便是芸茴说的,赤狐留下的书信?
信纸旁边还有一个乌木大盒,那信便被盒子的一角压着。
姜小满蹙了蹙眉,过去先揭开那盒盖。
盒内一格格排列整齐,摆满了瓶瓶罐罐。
——这都是什么?
她随手拈起其中一瓶,拔开封口,便有一缕被封印术压制的烈气悄然逸出。
瓶中液体晃荡,浓稠如墨,看着颜色却是深红。
姜小满沾了一点在指尖,却惊住——
是血!?
她立时将瓶塞重新扣回,小瓶也小心放回原位。
默默拭去残迹,又拿起旁边的信来读。
信上墨痕因急折而些许晕散,但不妨一笔一划隽秀工整:
【千香楼诸姊妹启:
某本非此地之人,昔年随主入楼,偶通药理,得以为汝等尽些绵力。
盒中所藏,乃某于此数年间抽取封存之血,内蕴术力,可作药引调配。往常所用避子、堕胎、温调止痛之方,亦一并书于信后,汝等日后可自取自配,无须再倚他人。
日后若有人为汝等赎身,还望静问己心是否真愿。贫雨易寒,勿将蓑衣当良人;华辞易惑,莫将幻语作真言。
若有不平之事,便去寻溪渠茶商的掌柜,我已托付过她,可护汝等周全。
某所能为,不过如此。惟愿汝等夜短梦安,平安顺遂。】
字字句句皆是贴心嘱咐,姜小满读着不禁动容。
赤狐留下此信,想必便是选择与灾凤回去了罢……
她将信轻轻合上,放回原处。
一时间,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这时,厅中忽有人哽咽开口:
“……狐仙姐姐他,分明是个男子。他本不喜欢这副女人打扮的……”
“只是楼中有几位姐妹,接完了事常怕见男人模样,最开始见着他也躲。他便自己穿了女衣,描眉束发,让我们叫他‘姐姐’。”
说这话的是芸茴,从低声到越说越清晰,
“有客人骂他是疯子,说他恶心……他都没反驳。”
“他说,‘我看起来怪一点没关系,只要你们觉着安心就好。’”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滚落下来,
“他什么都为我们想,自己的难处却从来不说……”
姜小满默默听着。
她知道,这么多年,赤狐的心血都留在了千香楼。
不论是替姑娘们做药、周旋人情,还是顶着流言蜚语,只要能让她们好过一些,他都去做了。
又想起他早前说的——
【“我相信,只要岁月够久,一切不公终将被风沙掩埋。”】
一个在污泥中行走的人,却比任何人都相信光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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