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满低低叹息一声。
这一场牵动无数人生死的血月风波,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的日子,溪渠茶商这院子里倒也平静,偶尔有伙计送些吃食来,其他时候都静得只有风声。
姜小满有时会去皇都转转,见修缮的工匠来来往往,巷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只是羽霜一直没有醒。
姜小满探她气脉皆已平稳,却偏偏沉在梦里不见苏醒。
少女心头也犯疑:莫不是那一招“冰龙狂啸”伤得太重?水脉共鸣的伤势向来难愈,哪怕那“兵器”盗来的是外力,只要与羽霜的水脉产生共鸣,带来的损伤依旧沉重。
又过了三日。
日上三竿,姜小满照例去东院查看,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她心头一跳,快步冲了进去。
阳光从窗格缝隙间斜斜洒下,照亮床头一隅。 w?a?n?g?址?发?b?u?页?í???ū?????n??????????.???ō??
只见羽霜蜷缩着,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裙,被子拢在脚尖。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头深深埋在膝盖里,银发如雪松散,裸露的肩膀微微发抖。听见有人进门,身子下意识抖了一下,像是警觉,但很快又缩得更紧,被角一滑,险些滑落地上。
姜小满看得心里发酸,刚想开口安慰,羽霜却低低开了口。
她声音沙哑,带着恹恹的虚弱:
“小的时候,每次山父送吃的,她总是把最大块的先抢走。下雨了也会先给自己搭好棚子,再来帮我们……”
“她就是这么一个自私又自以为是的人。”
“后来我们各奔东西,再不去打听彼此的日子,也不问对方过得怎样……”
姜小满一时怔住。
她原以为羽霜难受,是因为水脉冲撞的伤势,没想到,原来她一直在想着灾凤。
想想也对。
从霖光认识羽霜那日开始,她就已是离巢之身,至于青鸾曾经在神山之巅的千年往事、旧日羁绊,霖光向来不曾在意过。
可到底,千百年的牵绊,又有谁能轻易割舍?
羽霜还是埋着头,声音断断续续的:
“所以我以为,我们之间再没有情谊,只剩下各为其主,各自为利。可是——”
“可是,那个时候,她推开了我。”
“她那样自私的人,却在那一刻推开了我……其实本来,死的人该是我才对。”
她嗓音越说越低,带着咬牙忍耐的哽咽,像极了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的执拗。
姜小满听着,不知怎么回,最终还是走过去,在她身边床沿坐下。
她没有多说,只是安静地陪着,等羽霜慢慢将情绪发泄干净。
屋里静得只剩下低低的啜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羽霜仍是抽噎着,像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我真的不明白……”
姜小满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灾凤是个骄傲的人。”
“她从不肯服输,什么都要争最强。可或许,正是因为这份骄傲,她才不能容忍自己眼睁睁看着你在她面前受伤吧。”
说到底,霖光其实很讨厌灾凤。
讨厌她的桀骜不驯,也讨厌她的自以为是。
可姜小满却不一样,她能承认敌人的强大和骄傲,哪怕心里再不痛快,也愿意坦然面对。
她把身子又挪近了些,轻轻将手搭在羽霜的背上,只觉那一片冰冰凉凉。
“她至死,都保持着骄傲,从不向任何人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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