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内沉默下来,以致于沙沅后面的工作也敷衍起来。其实也不是他故意敷衍,而是他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平时连洗个苹果都不会,更别提洗刷这么大一颗蓝莓。
等到把人胡乱洗干净,拖出浴池,用宽大的干浴巾包住,沙沅已经彻底累瘫在地上。
休息了好一会儿,等到缓过劲儿了,才发现崔狰竟一直维持着被他摆放在一边的姿势,一动未动。没来得及擦干的银灰色头发糊了满脸,正不停地往下滴着水。
“你不冷吗?自己不会擦吗?!”沙沅原地跳起来,怒气冲冲地抓过一块干毛巾,丢到崔狰头上。
毛巾滑落,牵动银灰色的发丝,露出被热气熏蒸过的紫瞳。紫色的湖水已经冷却,结了一层薄薄的,雾蒙蒙的霜,外头日光灿烂,一丝一毫都没有照进去。
沙沅呆了呆,默默起身,替他擦干头发,然后找了一把剪刀,对他说:“你的头发太长了,我给你剪短些好不好?”
崔狰没有回答,像个不知道冷,不知道痛,不知道难受的摆件,只安静坐着。
沙沅不管他,说剪就剪。先把过长的发尾沿着脖子一刀剪齐,然后捧着崔狰的脑袋像模像样地看了看。
这样可不行,沙沅噗嗤笑出声,这下真成蓝莓公主了。
沙沅继续操刀,东剪一刀,西剪一刀,想给崔狰修出一个帅气的发型,可是从没干过这种精细活的小少爷,根本把控不好修剪的尺度,崔狰一颗蓬松的脑袋,很快被他剪得凹凸不平。
沙沅把人推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小少年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穿,全身都被包裹在一块巨大的浴巾之中无法动弹,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像被狗啃过,一边翘一边秃,跟从前的漂亮跋扈的蓝莓大王判若两人。
沙沅想大声嘲笑,想说崔狰你也有落到我手里,任由我捏扁搓圆的这一天,可是一张口,却哇一声哭了出来。
他哭得凶狠,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伤心欲绝。哭得崔狰都不得不转了转紫玻璃似的眼珠子,注视着他。
沙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像水龙头一般哗哗往下流,任谁见了都能一眼看出,他委屈坏了,可怜坏了,要很多很多的宠爱才能哄好。
沙沅哭得有些头晕,干脆往前一倒,紧紧抱住崔狰,把鼻涕眼泪全抹在他的浴巾上,然后歇了口气,继续哭起来。
后来崔狰已经不记得沙沅到底哭了多久,只记得自己的手脚都被他勒得麻了,哭声还没有停下。他感觉心脏似乎被小刀划了一道口子,有什么憋闷在心头的东西,随着沙沅的泪水一起流出去了。
后来沙沅又跟着沙望山来过几次,有时隔了一两个月,有时隔了一两年。崔狰不会特地期盼他来,只是将头发留着,不让别人剪。沙沅来得迟,便留长些,来得早,便短些。
六年后,14岁的崔狰衣衫整洁,短发利落,平静地站在廉崇英面前,恳请他让自己离开崔宅,回到学校。
蓝莓大王与柠檬大王再次聚首,从此,形影不离。
*
崔狰推门走出沙沅的房间,被日光刺得眯了眯眼。
楼梯拐角处,阳光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崔狰走下楼梯,与那个人擦肩而过,淡淡的蜜桃甜味擦过他的发梢。崔狰的脚步停住,转身看向自己的手臂。
结实有力的小臂上,缠绕着一只葱白的手。Omega的手。
“学长,多年不见,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Omega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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