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该好好地睡一觉了。
再说明天要去见钱振那个老狐狸,她不能掉以轻心,在钱振面前露出什么可循之迹。
谢水杉睡着之后,朱鹮频频侧头看她,许久未能入睡。
好容易睡着了,又做了噩梦。
先是梦到谢水杉饿急了,从他的舌头开始,把他一口一口咬着吃了。
再然后是她吃完了他,又跑去宫外,把满朝文武都给啃了个遍。
最后整个国家都让她给吃空了。
朱鹮的梦中都是各种血腥的碎肉、扭曲的骨骼。
他竭力从噩梦之中惊醒,却没能真的醒过来,而是跌入了下一重梦境。
热。
黏腻又潮湿的闷热。
朱鹮站在一处完全不透风,似乎能把人烤熟的宫殿之中,他自从残废,就只有在梦中才能梦见自己站着。
这一次他先是站着,而后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伴随着窒息一样闷哼的怪异声音。
朱鹮循着声音一步步走过去,就在他熟悉的龙床纱幔之后,有什么东西影影绰绰,似乎是在激烈地挣扎和翻滚着,连床榻都被震得咚咚作响。
他青筋暴突,感觉梦中自己的心跳又快又重,心脏简直要从喉咙里面挤出来。
竟有些害怕不敢上前。
朱鹮向来最不喜欢逃避,哪怕是做梦。
他逼迫自己快步走到了床边,然后一把掀开了床幔。
不就是血肉尸骸吗,有什么可怕的?
结果他掀开床幔之后,并没有看到任何的血腥和尸体,他看到的是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
白腻的肌肤遍布珍珠一样色泽的汗水,像两条彻底缠在一起的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朱鹮瞪大眼睛,惊愕地站在原地。
而后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眼中满是沉溺和迷醉,他躺在软枕上面,卷曲的长发湿贴着颈项、侧脸,仿佛罪恶勾缠的绳索,将床榻上的两个人捆缚无间。
朱鹮惊得猛地后退,跌坐在地上——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而他上方的那个人乌黑的长发铺满肩背,如同剪裁了墨色瀑布缝制的衣袍,若隐若现的乌发之间,是流畅劲瘦的起伏肩背。
“他”察觉到了床幔被掀开,直起腰身扭过了头——那是和朱鹮几乎无甚差别的脸。
这张脸勾唇对着他笑了,艳红如刚刚饮血啖肉的双唇微动,对着他吐出了一句话。
朱鹮听不到声音,但他莫名知道说的是什么。
“本末倒置,牵强附会。”
朱鹮踉跄后退,想要逃走,可是他像是被什么绳索给缠着、拖拽着,生生地拉入了床幔之中。
朱鹮在梦中拼尽全力,去拉扯手脚上面的绳子,却发现那不是绳子,是自己的头发!
“啊……”
朱鹮惊叫一声,口干舌燥地醒过来。
一睁开眼,正对上上方扭曲抽搐的一张老脸。
朱鹮还以为自己又跌入了一重更恐怖的梦境。
他一抬手,用尽了清早上能用出的所有力气,抽在了那张老脸上。
“啊!”顶着这张老脸的江逸捂着自己的脸,有些委屈地退开,让侍婢上前把朱鹮拉起来。
朱鹮被架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终于从梦中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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