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贵人要微笑,要躬身,要看着他们的鞋尖,不让抬头决不能抬头,有问必答,别到处乱看。
“你也别怪我心狠。”父亲长叹一口气,脚步始终稳健地向着远处雪景中恢弘富丽的灰白色大宅前进,“姜满啊,咱们沃民,就是这个命。有这双火红眼,到哪儿都被人看不起。我也想靠双手找个正经工作养活你和奶奶,但这世道不允许啊……”
年幼的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并没有接嘴。哪怕只有十岁,连字都不识几个,但我还是一下就分辨出父亲的这些话不过是他冠冕堂皇的借口。
在我五岁那年,故乡沃之国发生内乱,父母带着我和弟弟还有祖母,一家五口逃到了临近的蓬莱。跟着出逃的有好几十万沃民,这些人初入蓬莱造成了不小的恐慌。
饥饿疲累的难民见到田地便像蝗虫一样上前啃食;商店、民宅,乃至过往行人都被他们洗劫一空;更有穷凶极恶之徒趁乱伤人性命。种种行径惹得蓬莱百姓积怒日深、怨声鼎沸。
蓬莱虽然没多久就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安抚民众,有序地接收这些难民,将他们安置在主城以外的区域,但蓬莱人对沃民的嫌恶就此扎根。即便几年后占领了沃之国的叛军头子向蓬莱俯首投诚,沃之国并入蓬莱,“沃民”成为蓬莱唯一的一支少数民族,可蓬莱人仍然不把我们当做同胞。他们银发蓝眼,我们棕发红眼,在他们看来,老鼠或许还跟我们基因更相近一些。
这种环境下,沃民找工作,特别是找一份正经工作,确实很难。不过我父亲并非是因为这些原因如此颓废。
自我记事起,他就不怎么回家,不是在外面赌钱就是跟人喝酒,或者一边赌钱一边喝酒。据说母亲就是这样被他气跑的,带着比我小两岁的弟弟,在一个平凡的清晨走出家门后就再也没回来。
母亲走后,他并未收敛,甚至开始变本加厉地赌,嘴里总是嚷嚷着“我总有一天要让那个女人后悔,我要让她看看我有多大的本事”,然后每次输个精光。祖母逃难时仓促收拾的几样首饰被他偷走了,家里但凡值点钱的器物,也都被他卖了。终于,在我十岁这年,他卖无可卖,打起了我这亲儿子的主意。
半月前,也不知他哪儿来的门路,得知王都“白玉京”内有一户宗姓贵族要为自家儿子找一个伴读,千里迢迢坐火车拉我去面试。
面试的地方地板锃亮,洁净得能照出人影,每个人都穿着整齐划一的白大褂,人来人往没有一丁点声音。我在一个半透明的罩子里转了两圈,给他们抽了几管血,他们就让我走了,全程什么问题都没问。
回家就这么等了半个月,等得父亲都有些气馁,以为没希望了,某天却突然收到了来自白玉京的电话。
黑色的豪华悬浮车直接停到了家门口,与周围破败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父亲牵着我的手,像一只终于打了胜仗的大公鸡,昂首挺胸地钻进了车后排。
我们一路离开居住的增城,行车两百多公里,进了白玉京,最终停在了上城区宗家大宅的后院内。
“爸爸,刚刚在车上,那个人说除了今天会给你的二十万,以后每个月都会给我一笔工资……二十万你拿去用吧,我每个月的工资,能不能给奶奶?”
前面的男人闻言脚步微微顿了下,很快又继续往前走:“哎呀你放心,这二十万我也给你奶奶,都给你奶奶存着!”
骗鬼呢。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二十万一到账,他保准去赌的。
二十万,真廉价啊,沃民小孩的一条命,只值二十万。
父亲起初说我是去做伴读的,可其实根本不是。好好的蓬莱贵族怎么会要沃民小孩当伴读?伴读是假,当移动血包、活体储备器官库才是真。
宗家身为大贵族,可能是近亲结婚结多了,到了这一代子嗣艰难,折腾了许多年也只得宗岩雷一子。但不幸的是,这位同我一样大的小少爷出生就自带血液病,从小身体虚弱,全身的皮肤一碰就会溃烂,不仅每天要服用大量的药物,还需要定期输血维持生命。
我的血型与他相同,身体健康,还是什么少见的白细胞抗原全相合。简单点说,我的任何器官移植给小少爷,那都跟天生就长在他身上的一样,没有半点不妥。
十岁到十九岁,我勤勤恳恳当他的血包当了九年,直到医学突破找到了能治愈他的方法,我才卸下职责离开宗家。如今,也已经六年了。
“快点,到这儿来!”宗家的正门是决计不会让我们进的,我们只能从边门进。梦境里,脚程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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