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醉,今日见滴酒不沾,他折扇唰地一收,斜睨着洛千俞,笑着吟道:“琼浆原是神仙药,何故今宵避如蝎?”
哪是祝寿词,分明是个催酒诗,毕竟席上唯一滴酒未碰的贵人唯有小侯爷。
接着,席上众人轮番吟诗作赋,或风雅,或诙谐,轮到洛千俞时,众人起哄:“小侯爷也来一首!”
洛千俞把玩着手中杯盏,盏底游鱼纹被光一晃,仿若真在游动。
抬眼时,发现满座目光都灼灼盯着他。
洛千俞叹了口气,放下茶杯,仅是少顷,便淡淡开口:
“锦字簪花尽可题,琼浆半滴莫相逼。”
话音刚落,众人面色迥异。刘砚之的折扇僵在半空,陈公子的酒壶嘴还悬着滴酒,将落未落,剩下几人皆是动作凝固。
洛千俞念出了后两句,掷地有声:
“若教寿星醉沾唇,尔携诗卷滚出席!”
……
满座霎时静极。
忽然,有人忍着笑,捏着桌角,忍到最后,肩膀都在隐隐的颤。
最后,不知何人开了头,望月阁终于轰然炸开一片笑声,再也压抑不住。
“好一个拒酒令!哈哈……”
“当真是妙!”另一人憋笑附和:“这个滚字浑若天成,画龙点睛,做入酒令有何不可?千俞兄不愧是将赴春闱的俊彦,骂起人都风流蕴藉,潇洒得很!”
“好诗!好诗!”陈侍郎公子拍案称绝:“前两句用典不着痕迹,既暗合苏蕙回文诗,又引了刘公子的楚辞,至于这后两句.…..”他瞥见刘砚之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憋不住笑道,“看似平白如话,实则大巧若拙!”
酒过三巡,洛千俞借口解手离席,难得呼吸了口外面的清爽空气。
醉仙楼的酒气熏得人头晕,洛千俞揉了揉太阳穴,从小解处晃悠回来。
八仙过海门在眼前悠悠旋转,美人图的裙裾在酒意里翩跹重叠,他眯着眼,随手一推——
没走出太远,却觉周遭静谧许多,只是这几个雅间瞧不出异样,以至于推门时他才察觉,他踏入一间陌生的雅阁。
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廊下灯笼在夜风里轻晃,推开门后,洛千俞没见到席上醉醺醺的公子哥儿,相反,雅间内寂静无声,唯有远处近乎不可闻的丝竹轻响。
不同于望月阁的风雅,雅间内陈设低调且贵重,案几上仅摆着长壶与酒杯,精雕镌刻的香炉隐隐吐着香,宣纸铺在桌布上,墨迹犹新。
他忽然想起那八仙过海门上所写,小二没来得及介绍就被打断的,那通往最后一处雅间,似乎名叫……
“沉渊阁”。
而案后坐着的男人,一袭玄色暗纹锦袍,玉冠束发,肩头披着宽氅披风,正执笔写着什么,听到动静,他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
当朝丞相,当今圣上最得力的辅臣,亦是……洛千俞最不想在此刻遇见的人。
——竟是蔺京烟。
蔺京烟的目光如寒潭深水,从洛千俞腰间嵌玉束带,滑到他乌丝发间的红绸,最后定格在他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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