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之后,多照看一点好了。
上了前线,诺西戈才知道人类居然有那么多种死法:被长矛捅穿肠子拖出来的,被马蹄踏碎胸骨的,被流箭射中眼睛哀嚎三天才断气的。
他好不容易凭着野兽般的直觉和过人的力气活了下来,回到临时营地时,却发现少了个人。
特配特尔去哪里了?!
他心下一慌,立刻跑出去。
可诺西戈问了好多人,都说没看到那个黑头发的克伊族小子。
不,不,他一定还活着!
诺西戈发疯似的在伤兵和尸体堆里翻找,一直找到深夜,才失魂落魄地回来。
他不得不接受,对方可能已被提特兰士兵杀死的事实。
……人类的生命,太脆弱了。
他呆呆地在草垛上坐下,抱着膝盖,低头一看,陶罐里的糊糊早已冷透。
那个会说“同僚”、眼睛很亮的小子,就这么没了。
诺西戈深深埋头,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就在这时,营地哨兵声嘶力竭地大喊:“敌袭!敌袭!!”
诺西戈一惊,本能地抓起手边的弓箭,却见那群装备完好的敌军如黑色潮水般,涌入了混乱的营地。
他们行动有序得可怕,精准地割断指挥官的喉咙,迅速控制了各个出口。
抵抗很快瓦解,诺西戈也被押着,和其他面如死灰的战败士兵捆在一起。
他心死如灰,低着头,眼皮耷拉着,不再反抗。
结束了,他想。
……杂草一样的生命,终究烧不成灰烬。
却在敌人清点人数时,忽然听到一个分外熟悉的嗓音。
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褪去了所有伪装,平静且冷淡,像冰面下的流水:
“都在这里了?”
“是的,宰相大人!”那小兵声音激动得发颤,“接下来,我们原地休整?”
“不,”那声音气定神闲,“进攻,按照地图画出来的路线强攻,不必留下任何贝尔家族的人。”
那小兵立刻应下,带着整齐的军队绕弯离开,脚步声如同一个人的。
这个嗓音……诺西戈愣愣地抬头。
月光下,他找了一夜的人就站在面前。
一身干净的深色希顿裙,布料妥帖地裹着修长身躯,黑发被夜风微微吹动,纯黑的眼睛里映着营地未熄的火光,带着诺西戈熟悉又陌生的笑意。
他微垂眼眸,笑了笑,“晚上好。”
诺西戈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他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瞭望塔上消失的身影、地牢里的对话、那张详细的地图……他的脑子此刻异常清晰,所有碎片咔哒一声拼合。
——特配特尔,就是那个狡诈的提特兰宰相。
之前竟无一人认出他,想来,对方肯定使用了某种混淆外貌的神术。
城池被攻陷得迅速。
出乎所有人意料,城中普通居民并无损失,提特兰士兵纪律严明。
监狱里的人被逐个提出重审,诺西戈和许多仅仅因为顶撞主人或交不起租税就被扔进来的囚犯,被一并放了出来。
新的告示贴在残破的城墙上:按提特兰王朝律法,狮鹫帝国境内所有奴隶,即刻消去奴籍,成为潘提利安帝国的自由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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