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抖开绿旗袍,套上身,一颗一颗扣上盘扣。
那衣裳是新浆洗过的t,一股玉兰熏香味儿,干干净净的。
换好了,她把湿裙子抱在怀里,掀帘子出?去,然后愣住了。
养性斋里不知什么时候摆上了一张紫檀膳桌,桌上满满当?当?摆着各色菜肴,清蒸鲥鱼、鹿筋煨乌参、燕窝肥鸡丝,热气腾腾,冒着白汽。
桌角还搁着一小?碗野味酱,褐红油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皇帝就坐在桌边,赵德胜殷勤地唤太监来布膳,一边将底下人指挥得团团转,一边跟皇帝说话。
“主子爷,您劳碌了半日,再不用?午膳就过了点儿了,胃容易闹脾气。”
皇帝冷哼一声:“自作主张。”
到底没有驳赵德胜,慢条斯理?地掰了块饽饽,拿小?银匙舀了一勺野味酱,细细抹在上头。
温棉赶紧跪到桌边:“奴才谢万岁爷赐衣。”
皇帝似是没看见她一样,嚼着饽饽,眼皮都不抬一下。
没有皇帝发?话,温棉不能走,桌上的菜肴香气一个?劲往她鼻子里钻,肚子应景儿的“咕噜噜”响了一声,在静悄悄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皇帝顿了顿,抬眼扫了她一下:“御前失仪,温棉,你又犯了大罪,这回二百杖怕是打不住,得往三?百上了。”
温棉耳朵都红了,讷讷不敢言。
皇帝收回目光,随手将那碗野味酱往前一推,碗沿磕在桌边,轻轻一响。
“起来,吃罢。”
温棉愣了愣,抬头看他一眼,低下头,望着面前的酱。
将野鸡脯子肉和鹿里脊肉,捶成?肉茸,配着松仁、榛子仁、核桃仁、蘑菇茸,拿葱姜、黄酒、甜面酱细细炒制。
炒干了水汽,再用?猪油封起来,能存一冬。
这是关?外传过来的老方子,御膳房一年?也做不了几坛。
她怀里揣着的,是从辛者库带出?来的杂面窝头,又黑又硬,跟这碗酱摆在一块儿,怎么看怎么不相称。
可是吃窝头,反倒踏实些。
温棉跪在地上,索性没起来,她心里头转了几个?弯,横竖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今日不如把话都说清楚了吧。
等等……
她都跟皇帝表明多少?次心意了,他一次都没有听?进去。
天爷,但愿这次皇帝看在她定了亲的份上,别再一意孤行了。
温棉抬起头:“万岁爷,我伤了您的心,您还肯这样眷顾我,我实在是当?不起。”
昭炎帝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物?朕又是什么人物?你还伤朕的心,你太高看自己了。”
温棉道?:“是是是,奴才自知身份卑贱,故而万岁爷说的那些话,奴才其实是不敢信的。
纵然您拿出?了圣旨,纵然您给了奴才无限的体面和偏爱,奴才依然不敢信。
因为在皇宫里头,您只要想,您随时可以收走这些偏爱,甚至可以随时杀了我。”
皇帝的脸色沉下来:“在你心里,朕是什么人?桀纣之流吗?”
“重点不是您会不会,想不想,而是您能不能。
您能,天下人的性命都在您掌中,何况小?小?一个?我?”
她顿了顿,继续道?:
“再者,我不知道?万岁爷为什么这样偏爱我,你我二人相识不过一年?,所经所历之事廖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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