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教授以血腥阴狠的格斗和杀人技巧,轮到时,就被拉到一个地下秘密广场上,像牲畜一样和另一个人厮杀,直到杀死另一个,或被杀死。”
几乎是瞬间,“公爵的宴会”这几个字就滚到了奥利弗舌尖。他吞咽,喉结滚着,目光紧视着周阎浮。
“那三年对于他来说,也是他最讨厌的重复。地牢有一扇小小的窗,在每天特定的时刻,会有一缕阳光射进来。但他从不知道这是几点的阳光,因为在重复中,他已经失去了时间。时间是为秩序而生的,是掌握秩序者的武器,奴隶,囚犯,流水线工人。没有时间,时间在主人、狱警和工厂主手里。也谈不上出人头地的梦想,因为他已经察觉出整个机制对他的特殊。获胜者可以被赎走,但每个月都会杀掉一个对手的他,总是会回到地牢。”
“为什么?”奥利弗不由自主问,带有一丝难以遏制的怒气。
“不要问,奥利弗,如果你不具备推翻旧机制的决心或能力,就不要质问。”周阎浮停了停,平静无波地继续讲下去:“曾经有一天,他在地牢里听到了花园里传来的弦乐声,他踮起脚贪婪地听着,大拇指的指甲倒嵌进肉里也不觉得痛。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段乐声都是支撑他继续下去的理由,直到他杀死了第三十六个人。这种重复,终于让他来到了自毁的边缘。”
“然后呢?”奥利弗迫切地追问。
周阎浮掀起眼眸,绿色瞳孔深得让人畏惧,正如奥利弗在埃莉诺夫人的宅邸里第一次见到作为高中生的他那样。那是一股令人寒毛倒竖的深和冷,像盘踞着巨龙的深渊,让他这个在无数火线上退役下来的雇佣兵也感到不寒而栗。
现在奥利弗知道了,那是因为十六岁的他,已经杀了相当于他军官生涯战绩总和的人。用炮弹轰炸、用枪射杀,和用冷兵器手刃的感觉截然不同,杀人实感一级级递增。
路易·拉文内尔在经历了这一切后,居然还是一个能说会笑的正常人,这太不可思议了。
不对……奥利弗发现,这当中有短期记忆在作祟。他太熟悉这一年的路易·拉文内尔,而淡忘了过去的他。三十二岁前的路易·拉文内尔,就是怪物。
他是一个会因为别人在宴会上嘲笑了他、泼了他一杯酒而隐忍不发、布局十年,将对方手脚亲手折断的男人。
血债必还,睚眦必报,锱铢必较,像蛇一样蛰伏,像鹰一样盘旋,像豹一样匍匐。
“然后,在他放弃,即将被对手杀死时,有个贵妇人卖下了他。”
埃莉诺·德·拉文内尔。这个当代法国贵族最严厉的母亲,正用她的冷漠、傲慢和小皮鞭教着苏慧珍什么是礼仪。
“他结束了他人生的第二个重复,来到第三个。”周阎浮抬了抬唇角:“每天的杀戮,没完没了的情报战,逃避暗杀,找出叛徒,完成交易。他确实有了不可思议的钱和地位、势力,全世界都唾手可得,但这些并不是他人生的意义。奥利弗,他这种牲畜一样的人,从没人教过他人活一世的意义是什么。”
阿布纳神父说,人的意义,是为了让上帝在你身上的形象再次清晰。你被造就,是为了与他相似——仁爱,怜悯,坚忍。你诞生自一个充满试炼的民族,殉道、迫害、贫穷、疾病、歧视,从未停歇。在磨难里与主同行,可以的话,成为一个让他人因你而得到安息的人。
路易·拉文内尔,是这样做的。他从未丢弃“优素福·马力克”这个姓名,以他的身份践行着天父的意志,修补世界的裂缝。
但这些并不足以支撑他重复在这样的日子中。他将自己视为沙漠教父们的追随者,不仅仅是禁欲,而是将身处的整个世界,看作烈日下的荒漠。他的重复,是一场修行。假如能惠及世人,那是主对他额外的恩赐。
“在他还没有想清楚这第三个重复是否有意义时,他走进了第四个重复。”
周阎浮换了人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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