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就放下吧……”
纪天阔没有接话。
他又缓缓闭上了眼。那双眼睛在合上之前,就已经像被风吹灭的蜡烛,没有了光,只剩一片黯淡。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看着跟一具尸体没什么分别。
麦晴望着他,泣不成声。
她意气轩昂,一生傲然的长子,此时像褪了一层皮,暮气沉沉,万念俱灰。
心绞痛导致了昏厥,哪怕抢救及时,纪天阔也有轻度的脑损伤。医生说,需要时间恢复,好的话三个月,恢复情况差一点,需要大半年。
两周后,他意识已经清醒,生活也基本能自理。
出院那天,麦晴来接他,一路上说了很多话——谁谁打电话来问候了,家里礼物和补品都快堆不下了,后山的花开得正好,有空去看看……但都很小心地避开了他最想听的话题。
纪天阔靠在车窗上,偶尔点点头,没怎么开口。
回到山庄,麦晴扶他下车。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进去吧,你身子还虚,受不得风。”麦晴说。
他“嗯”了一声,迈步往里走。
山庄还是那个山庄,却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每天能慢慢走十分钟左右,就踱步到后山,替白雀去看看黄叔。
山花开了漫山遍野,一派春和景明。他坐在小坟包旁,习惯性地找了个遮阴的地方,才想起少了那个害怕被晒坏的人。
小坟包边上不知何时长出了狗尾巴花,风一吹,就蹭人似的摇起来,像是在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纪天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良久,才冲小坟包苦涩一笑,“抱歉啊黄叔,我食言了。答应你的事,没有做到。我实在太没用了。”
狗尾巴花还在摇,像是不满意这个回答。
平日里,他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白雀的工作室。有时候陪陪黄叔,有时候就在门口的石阶上坐着。
那间房子的门紧锁着,他进不去,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的山。他通常会坐很久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
李妈来后山找他,远远看见他坐在石阶上,一动不动。她走近了几步,想喊他回去吃饭,又没喊出声。最后只是偷偷摸了把眼泪,转身走了。
回去后麦晴问她:“老大呢?”
“在那边坐着呢。”李妈终究是没忍住,又说道,“大少爷是我从小带到大的,没见他示过弱。懂事后,做手术都没哭过。今儿看到他红着眼掉眼泪,我看着心里难受。”
麦晴低着头,摆弄手里的茶杯。茶杯里的水早就凉了,她也没喝。
在脑损伤后,纪天阔的记性变差,总觉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一想,就头痛难耐。
一个多月后,他恢复了正常生活。
虽然处理工作仍感到吃力,但他还是去了公司。集团离不开他,况且他也需要早点拥有接手的能力。
爷爷再动怒,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留下,是因为他知道,集团需要一个有能力的接班人,纪耀没有纪天阔不行。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本该合体的西装穿在身上,竟有些空荡荡的。姚烨每次看见他,都觉得他好像又瘦了一点,但从来不敢问。
有一次开会,纪天阔坐在主位上,听底下人汇报。姚烨在旁边做记录,偷偷看了他一眼。纪天阔盯着面前的文件,没什么表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姚烨忽然发现,他眼底有一圈很淡的青。
散会后,姚烨收拾文件,犹豫了一下,问:“小纪总,您最近睡眠还好吗?”
纪天阔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说:“下午的行程发我邮箱。”
姚烨应了一声,不敢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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