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雪点了点头,两拨人各自分流,各去吃饭。
说是边吃边说,但是大伙儿脑袋里都转着这沉重的情形,一时间,屋子里头只有杯盘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往嘴里扒饭的声音。于敏讷他娘送的酱茄子和辣椒酱都摆上了桌,味道不错,但是没人说。于敏讷早上就回来了,现在扒着饭,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和郝粮对视一眼,郝粮摇了摇头。
倾巢出动,只是打了个空窑,插(杀)了一群不懂事儿的酒囊饭袋。还让三荒子把老来少爷俩儿绑走了,可谓是铩羽而归。
这种时候,留在绺子里等他们的二人谁也不敢说话。
万山雪的嘴就没有停过,不管夹的是什么,统统都吃到嘴里,沉默而专注地咀嚼、咀嚼,然后咽下去,如是反复。
直到他终于停下筷子,住了嘴,所有人也都停下来了。
沉默。
然后是爆发。
“大柜!三荒子欺人太甚!我们得给老钱头儿救出来!”先捶桌子的居然是脾气最好的郎项明。不等万山雪说话,另一个怒火中烧的人立刻就接上了话头。
“他妈的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东西!不整死他我就不姓计!”计正青难得红了脸,好像闷了口二锅头似的。
“三荒子他……他个下三滥……”史田喃喃道。
几个人此起彼伏地骂了一阵子,万山雪却始终都没有说话。济兰和郝粮都觑着他的表情,只见他脸上一派古井无波,像是事不关己,又像是早有打算。济兰想,万山雪还是理智的,要是他真一个人跟着那崽子走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三荒子这人更难捉摸,就像是逗着他们玩儿,还用自己临时招来靠窑的废物们当诱饵。
万山雪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环视过去,叹了口气:“都骂够了,寻思寻思后边儿的事儿吧。”
众人当然都无异议,于是他又说。
“三荒子让我一个人去,用脚后跟想想都是唬我呢。他都从他老家邮了,留下一堆废物,带着一大帮人,他现在总得有个避风的地儿吧?”说到这里,万山雪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带着……老钱头儿,这么能要挟我的人,肯定恨不得拴在裤腰带上。肯定是他在哪儿,老钱头儿就在哪儿。”
他言之有理,就算是济兰也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万山雪继续慢慢道:“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三荒子的藏身之地,把他给揪出来!”
言之有理。但是三荒子又能上哪儿去呢?
屋子里又沉默下来。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比一个人本人更了解自己,那应该就是这个人的敌人。
万山雪想了一会儿,又说:“我说不准,可是我就是觉着,他只有一个地方能去。”
他抬起脸来,刚好对上济兰的眼睛,都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那个答案,也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麻达林!”
事情宜早不宜迟,但是万山雪却主张再等一晚上,等到第二天一早,就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郝粮在灶房里刷碗,水舀子在大缸里一舀,再把水倒进盆子里。但她的动作却很慢,手里抓着碗,抹布一下、一下、一下地缓缓地在瓷碗上磨蹭,眼睛也不看着上头的油点。她这么怔怔地刷了一会儿,没人催她。男人们还在大屋里商讨明天打麻达林的事儿,大屋里头的油灯将彻夜不灭,屋子里头肯定也是云雾缭绕、气味呛人的。
她身后忽然出现了清浅的脚步声,她脸上现出笑影,猛地回过头去——
于敏讷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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