擀面杖从那人手里掉了下来, “倏”地落进雪地里,几乎一下子就消失了。他捂着鼻子蹲了下来,口中喊道:“别让他跑了!他偷东西, 不给钱!”
几乎是出于下意识,褚莲刚刚丢完地瓜的那只手往下一捞, 已经把要趁乱逃跑的那孩子捞了起来, 瘦骨嶙峋的一小条, 挂在他手臂上, 简直就像一只流浪猫。他挣扎起来也像, 没多少力气,就在褚莲的手臂上乱抓乱咬,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 差点儿就把本来就平衡不佳的褚莲一块儿放倒了。
牙答汗适时地把那孩子制住了。他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满面脏污,不知道怎么弄的。
“他偷你啥了?”褚莲问。
来人是个身板挺厚的汉子,看装扮和体型, 褚莲心里猜测他是个厨子;果不其然,这厨子一开口就是:“他偷我包子, 肉包子, 不给钱!你讲不讲理啊?”
褚莲看了看瑟瑟发抖的这孩子,两只手已经在解扣子了,转眼解下来一排,脱下了他价格不菲的羊绒大衣, 给那孩子披上了,却也不急着让他走。褚莲就穿着一件毛衣站在风雪里头,目光炯炯,一个哆嗦也不打:“你看你, 就俩包子。这孩子瞅着就没钱,追他也白追不是?”
他这么一说,显得那个厨子是有点儿呆了。
周围渐渐围起来看热闹的人——管事儿他们不管,看热闹从来很快。
褚莲从裤袋里数出来一块羌洋,问那厨子:“够不够?”
厨子支支吾吾,是个轴人,嘴里嘟囔说:“没钱找你。”
褚莲一下子乐了,他一乐,又有暖融融的水雾从他的嘴角冒出来:“那你就都拿着吧,不用找了。你是个实诚人,就是轴点儿。”
厨子收下了钱,从雪堆里刨出来他的擀面杖,嘟嘟囔囔地走了。牙答汗还攥着那孩子的手腕,褚莲扬声道:“行了,没热闹了,都散了吧大家伙儿?”
围观的行人渐渐都散了,走远了。牙答汗把那孩子抱了起来,包在褚莲温暖的羊绒大衣里面。褚莲终于有工夫安排他了,留神细看,感觉这孩子不像七八岁,可就是非常瘦小,简直皮包骨头。
“行了,你家住哪儿啊?我送你回去。”褚莲自觉说话很和善,这孩子脏兮兮的脸埋在他的大衣里,显得格外可怜,他不说话,就是摇了摇头。
“自己家还不知道?”褚莲问,那孩子仍然是一脸的戒备和茫然,褚莲福至心灵,忽然想起前两天他看的那张报纸,于是又问牙答汗,“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日本人没有?”
顺着那孩子逃命来的方向,两条街外,就有一家日本妓馆。
褚莲走在前头,他已经感觉微微地冷了。牙答汗抱着那孩子,跟在他后头。越走,那孩子就越是紧缩,一直走到妓馆前面,他突然发疯一般尖叫起来,嘴里叽叽喳喳的说了一长串话,牙答汗和褚莲全都听不懂。可就是听不懂,这就说明他确实是从这儿跑出来的。
妓馆门口热闹非凡,人影摇动,有穿着和服的女人“哒哒哒”地踩着木头鞋子碎步跑过,去迎接她同乡的主顾。褚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孩子不依不饶了一会儿,又把自己的脸埋进了大衣里,似乎生怕被哪个人认出来。
“先回去吧。”褚莲说。
一个姨太太,一个门房,大雪天偷溜出去,回来的时候,就多了个妓馆跑出来的日本小孩儿。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这,这怎么整……”褚莲喃喃了一声,日本小孩儿吃了他自己偷来的两个肉包子犹嫌不够,现在正一手抓着一个白面馒头,左边啃一口、右边啃一口。这怎么跟济兰解释呢?
济兰还没有回来,他平时要六点多钟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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