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他一回屋来,书房的电话就响了,是济兰从银行打来的, 电话里说银行今天有大额业务,回不去,晚饭不用等他了。
褚莲不由得后悔起刚才没有挽留柴学真吃晚饭。他撂下电话,孤零零地站在书房里,只有楼下牙答汗收拾茶杯的时候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晚饭吃褚莲自己炒的尖椒干豆腐、素炒黄瓜、还有煤气灶上蒸的大米饭。这几天厂子迟迟开不起来,除了济兰的工资、钱桌子的收入还有他私下炒羌帖换来的钱,实在是没有进项了。日子要说有多艰难,那当然不至于,可要是这么不顺利,他褚莲还总是带人下馆子,那真就是败家了。
他从小就跟着他娘干活,手艺不赖,可这顿饭,他实在是食不知味。
他看看牙答汗——牙答汗吃得正香,一只手端着碗往嘴里扒饭,那碗在他手里只有半个巴掌大。这么说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厨艺还是不错,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他自己愁得吃不下饭而已。
他真有那么愁吗?
哈尔滨和香炉山终归是不同的,还是一种本质上的不同。这一点,早在他第一次和济兰来到哈尔滨的时候就体会过了。在这里办事情,不能简单粗暴,不能脱口而出——他不正是因为这一点才受到了教训、连累了厂子吗?单是济兰一个人在这里也就算了,这毕竟是济兰游刃有余的地方。可是他来了,得罪了地头蛇,不光是他自己,济兰难道就没有一点风险么?难道到了这种时候,他们还能够卷铺盖滚蛋,回到山上去当胡子么?
回到山上当胡子。
这个想法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要不然,他就回关东山上去,反正可以坐火车——胡子坐火车?他怎么总跟火车干上呢?想到这里,他有点儿想笑,可还是憋住了,认认真真地往下想——秋子梨还活着,他可以去找秋子梨,找到秋子梨了,怎么着也赖死赖活地留在那儿,他有那么好的枪法,只要给他一匹马,丢了两根脚趾头算得了什么?
想着想着,他笑了一下,笑过之后,却只有更深的寂寥。牙答汗放下碗,也正看着他,忽然说:“不。高兴?”
褚莲说:“有那么明显?”
牙答汗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有。”
“吃你的饭吧。”褚莲叹了口气,重新拾起了筷子。但还没等他夹上一筷子干豆腐,门铃乍然作响,声音在这安静的小洋馆里回荡。
“济兰回来了吧。”褚莲说,想道这可不错,说来济兰也没尝过他的手艺呢。牙答汗便放下碗筷去开门。
门口传来人说话的声音,但听起来可不像济兰。褚莲心中一动,站起身来,往门厅走去,还没等走到,门厅的几人已经喊将起来,走到了看,牙答汗的背影动了!他似乎想要立刻关上门,把他们全都关在门外,可是他不能——
因为一杆“大抬杆”的枪口已经抵在了他的胸口上。
牙答汗怔住了,褚莲已经走上前来,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往后退一退。
门外站着几个穿着黑色棉袄制服的人。多少年不再见到制服了?这几乎令人感到亲切。褚莲的眼睛扫过这几个人的肩章,笑道:“各位官爷来我家找谁啊?”
打头那人像是个警官,小兵的大抬杆还举着,横在他和褚莲中间;只见他上下打量着褚莲,然后说:“我们接到举报,说这里住着匪首万山雪!”
褚莲眉心一跳,幽幽道:“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哪儿有什么万山雪?”
“狡辩也没用!这些进了局子再说吧!带走!”
他一声令下,几个小兵就上来扭褚莲,牙答汗立刻要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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