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上的事儿,他懂得肯定不如济兰那么多。可是他心里头知道一条:股份要是丢出去五成以上在人家手里,这厂子也就成了人家的,再不是他和济兰的了!
“咋样?你给说和说和么!”周楚莘说,“成了这一桩美事?”
褚莲还是不说话,周楚莘一下子大为扫兴,又感到自己实在是热脸去贴冷屁股,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冷冷道:“行了,情况也看了,都知道了。我这就回去了。”
褚莲的屁股还安安稳稳地坐在小马扎上,一点儿要送他的意思也没有。周楚莘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似乎还是觉得为了这事儿跟他动气不值得,冷哼一声,摔袖走了。
现下,又得向别处去找钱了。
济兰又开始早出晚归。其实自打毛子人在哈尔滨式微之后,他在道胜银行上用的心愈发地少了,现在早出晚归的,不知道是不是又回去跟道胜银行斡旋贷款的事儿了。时常是夜半时分才满脸疲惫地回来,问他的时候,他又笑着说,不用褚莲担心,一切都很顺利,从他的工作里还能榨出点儿钱来,先把最要紧的窟窿填上。可是,还了一家的钱,就有第二家紧随其后来要钱:你还了第一个,怎么就不能还我这个第二个呢?
道胜银行的款还可以拖,周家的橄榄枝可以拖,可是那些寸步不让的客户的预付款,是不能再拖了。
要么……卖房子?褚莲心里一动,抬起头,眼睛打量着周遭,可是随后又想起来,名义上,这是济兰和他的家——但是,这座小洋馆,是济兰在哈尔滨一点一滴亲手打拼出来的呀!是他喝出胃出血换来的……
深更半夜,牙答汗去睡了,济兰还没有回来。只有他起夜,独个儿一人站在厕所里发呆。
呆了一会儿,他猛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
最近几天,朱老三又推着板车到道里来了。
夏天是没有人买烤地瓜的。俗话说晴天卖扇,雨天卖伞,这就是做生意。趁着这阵子闹水灾,人总得吃喝拉撒吧?他又开始卖些杂货:洋胰子啦,牙刷啦,旧被子啦,手巾啦,铜脸盆啦……道外卖了一波,又走过秦家岗,最后到了道里。
他这点儿东西,在道里的有钱人这儿,可真是不够看的。说不好,他还是希图那点儿金碧辉煌的稀罕劲儿,才过来的。
他选准地方,停下脚步,开始打量这条街上的行人,他们无一例外,都穿着体面,带着香味儿,有不少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然而,没等他欣赏多久,他身旁又传来辘轳的板车声,循声望去,又一辆板车过来了——朱老三瞪大了眼睛,眼见着那大塔子个儿的男人把板车的把手放下了,从他身后,从板车上又跳下来另一个男人,那长相英俊得令朱老三感到眼熟,可他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可能是什么时候就在这条街上见过的吧?
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直到那英俊的男人下了车,跟他的同伴一块儿把板车上的毛毯拿了下来,一块又一块地铺开了,然后他脱了鞋,穿着袜子,站在了毯子上。朱老三看到,那男人的左脚缺了一块。
紧接着,他就听见男人张口吆喝起来。
“明珠毛毯,明珠毛毯!毛毯嘞毛毯!”他的伙伴沉默地站在他身旁,站在地上,毯子旁边,像一个忠诚的侍卫,“您来看看我们家这个毯,没事儿,上手摸摸吧?要不然跟我一样,来踩踩!是不是又软乎,又顺溜?”
他嘴皮子一动,那张本来英俊得几乎有几分沉郁的脸孔一下子活泛起来,显出一种混不吝的魅力光彩,引得几位女士为他驻足,真如他说的一样,蹲下身来去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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