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奉吉敏的院落中。他乃入内内侍省统理都知,统领后宫诸宦官,执掌一切宫廷内务,更是那个人最信任的人。我只要不踏出院子,便没有人来打扰。连奉吉敏本人,也很少会来打扰我。
因为那个人没有规定我何时要“好起来”,也不期待我真的做个后宫宦官。这样待我,只是向那些他压制不住的人表态:他不会让一个私生子有机会参与争夺储君之位。
我终日无所事事,毫无精神,脑中盘布着许多思绪。
我常常思索,是不是我和拂云师父一到京城,刘敬节就知道了。他是想杀我的人之一吗?如果是,直接杀掉不让我见那个人,岂不干净?还是他怕直接杀掉,那个人会借机开罪,所以顺水推舟将我送进宫,再联合其他想我死的人,向那个人施压?
说来古怪,刘敬节可能是想要我命的主谋这件事,竟然比那个人对我的残酷,更令我伤心,感到被背叛。起先我弄不明白,翻来覆去想了足足两个月,才恍然大悟——是因为赫连境。
我将他视为赫连境的人,他害我,便仿佛是赫连境害我。即便我知这样划等号未免过于迁怒,可无论如何,他要对付我都是为了赫连境。当年他不愿将我和赫连境一同带回,或许就是在盘算储君之争。
我将这件事想了太多次,太多次。一个人闷着想。一开始是疑惑,后来变成恨,接着变成失望,最后一切纠缠在一起,将我锁在一个看不见的牢笼中。
我身体也痛,心里也痛。时而愤怒发狂,时而郁郁寡欢,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身体也越来越瘦弱,面如土灰,整个人像院中叶子落尽后的枯藤蔓,似乎随时都会死去。
这令奉吉敏颇为苦恼,不得不抽出许多时间陪着我,与我说话,哄我吃饭。
有一天,他取来我的剑,自己也提了一把剑,想让我动一动,活泛起来。然而我见了那把唯一在意的财产,没有觉得好些,反倒不知怎么气血上涌,当场呕出血来。浑身麻颤,悲愤交加。此后他将那把剑收起,再也没让我看过。
冬越来越深,临近新年,便快到我十四岁生日。我在这里唯一接触的人只有奉吉敏,自然没有心情过生日。只是淡淡想起日子,别无其它情绪。不料那一日黄昏,奉吉敏下值回来,却亲自动手给我煮了一碗面条。
“你怎么知道……”
“贵妃娘娘当年回乡,一寻到你,便飞书将你种种禀报君上了。娘娘的信,是我收纳归档的。”
表姨……她是真想带我回来的。
正因为她诚心诚意,我才有机会认识赫连境,与他共度一夏。那么赫连境,应该也是真心与我做兄弟的吧?他比我还小一岁,纵然刘敬节为他要灭我口、去我势,他一个黄毛小儿,又能知道什么?
我吃了奉吉敏的面条,心中仇恨稍解。
或许是因为冬天太冷,人的身体有求活本能,我渐渐会感到饿,能规律进食了。不久后,冬去春来,我第一次走出了奉吉敏的院子。
我不识路,也不知惧怕,沿着宫墙甬道,走进一个花园。看见新春绿柳,听到黄鹂啼语,心中久违感到一丝轻快。我仰起脸,让太阳照晒自己。慢慢的,我觉得自己躯体变得温暖,皮肤变得柔软,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流动。 网?阯?F?a?B?u?y?e?i???ü?????n??????????????o??
当奉吉敏找到我时,我告诉他,我想活下去。
我进了教习院,将同庆元六年第一批进宫的小黄门一起学习宫规和礼仪。奉吉敏亲自将我交给掌教崔芷,虽不曾多言,崔芷也知道我有些不寻常,尽管心怀警惕,却从不敢苛待我。
我在教习院的第一桩活儿,是照料刚刚经历净身手术的孩子们。一共有二十八名男童,年纪都很小,只有一名年满了十岁,唤做多宝。他恢复得最快,三天后就能跟我一起照顾其他孩子了。
那时候我才知道,净身与净身,大不相同。这些孩子被尽去其势,什么都不剩,术后连排尿方式也有所改变。手术做得也比我那时粗糙百倍,伤口潦草不堪,定是要落下丑陋伤疤的。
照料他们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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