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中丞向她颔首致谢,平和的面容上显露出一点轻蔑来:“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贪得无厌的样子!”
“他们得到的还不够多吗?生来就有别人到死都求不到的东西,却还嫌不够,不够,不够!”
她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面露愤慨之色:“公孙舍人,我跟你说句真心话,你不要取笑我。”
史中丞说:“史某人出身微寒,寒窗苦读多年才中了进士,我做官并不全是为了苍生社稷,还有一半原因,是我想过好日子,我受够苦了。”
“夏日酷暑,汗珠子顺着前胸往下滚,冬日苦寒,握笔的手都是僵的。”
“鞋是能穿则穿的,小一点也硬穿,到现在,我的大脚趾都是弯的,就是小的时候挤的……”
“但我的本心里,还是想做个好官,做一点好事的。不是为了什么仁义道德,是为了我自己的良心。”
史中丞叹口气:“我这个人,其实还是有一点假清高的。”
公孙照断然道:“这哪里是假清高?孝祥是真君子!”
史中丞听得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又搭住她的手臂:“其实,起初童大夫——现在该叫童相公了。”
“童相公叫我跟你一起在天都各衙门里巡检,我还是有点担忧的,怕你太争先要强,没想到你年轻我二十多岁,人却很沉得住气……”
她由衷地道:“你很好,不怪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你,陛下更将高阳郡王许配给你,你担得起。”
公孙照笑道:“我本来就是后辈,诸事都不谙熟,有什么好抢的呢?”
“对啦,”史中丞感慨不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说:“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已经很难得了。”
两人聚在一起喝了一场,等再散了,外头天也黑了。
潘姐亲自过来回话:“娘子,三娘跟五郎、幼芳娘子都在夫人那儿呢,听说您有客人,便没叫我通禀。这会儿我瞧着史中丞走了,便来回您。”
公孙照听罢,就知道三姐他们是有正事要跟自
己说。
是大事吗?
想必不是。
如若不然,大哥跟大嫂没理由不在呀!
只有三姐跟五哥、幼芳在……
公孙照心下了然:哦,八成是为了她之前安排的,叫三姐帮忙选几个能做事的人的事儿。
到冷氏夫人那儿一听,果不其然。
公孙三姐面有惭色,从袖子里取了先前公孙照给她的银票,重又递还回去:“叫妹妹失望了,我想了又想,也跟五郎和幼芳商量过,这事儿真不是我们几个能办成的……”
公孙照有些讶然。
因为公孙三姐向来是个精明强干的人,今次却打了退堂鼓,实在是很出人意料。
果盘里有薄荷梅子,她捻了一颗送入口中,等那凉气冲进脑门儿,这才问了出来:“三姐何出此言?”
公孙三姐没有说话,答话的是幼芳。
“六妹,我是个没见识的人,说错了什么话,你别见怪。”
她温声细语地道:“逸仙居那儿的确不乏有人凭借诗文名噪一时,可我们想着,你需要的也不是会写诗、有文气的人啊。”
幼芳说:“你需要的是会做实事的人,是有仁心的人,才华只是锦上添花,但并不是锦。”
公孙照倏然间打了一个激灵!
她坐直了身体,神情赞许:“五嫂说得很是,之前是我想错了。”
她不需要才华横溢之人来作为点缀,她需要能脚踏实地做事的人!
公孙三姐见她如此作态,心里便有了底,旋即开口道:“我跟幼芳、五郎商量着,倒是有心办份报纸,讲一讲朝廷公文,谈一谈京兆府侦办的大案,乃至于其他天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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