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是几年的监狱生活太寂寞,可能他俩太臭气相投;可能每周向日葵前的会谈实在独特,他们相见恨晚;可能同为炮灰沦落到这个地步,他们同病相怜。这谁说得清楚。
不明不白的,褚嘉树想,都最后关头了,好不容易有点属于自己人生了,自己的事儿还是不明不白的。
于是某一个节日的晚上,在监控的死角,他扯着喋喋不休跟他孔雀开屏的人拉拢,亲了上去。
那之后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毕竟这地方不是个谈恋爱的地儿。就周年的时候,两人藏了个火腿肠分着吃了。
结果就这事儿,被不知道哪个狗/日的举报了,两个人被关进这破禁闭室里。
“等我出去非得把那个举报的兄弟火腿肠全偷吃了。”褚嘉树恨得牙痒痒。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褚嘉树看过去,对方的眉眼的在黑暗里似乎氤氲着悲伤。
“等我们出去,去想去的地方,我们去滑雪。”翟铭祺把燃尽的烟摁灭。
他俩藏的最后一根烟使命就此结束,两眼抓瞎的地儿,唯一微弱的火星被灌进来的风碾熄。
他们在狭小的监禁室,对着一片黑暗规划未来。
他们没几个活着的日头了,他们的人生早就垮了。
这里就是他唯一的埋骨地。
“想什么呢,我们会一起下地狱。”褚嘉树笑起来,靠过去的指尖穿进了翟铭祺的指缝晃了晃。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褚嘉树的视线在不见天日里安静地描摹对方的轮廓。
片刻后,对面沙哑的嗓音响起。
“如果有下辈子呢。”
“那太好了,那我们早点儿认识,”褚嘉树闭着眼睛和翟铭祺相互靠着,想着监狱外面的向日葵,“下辈子我们互相拴着,都不干犯法的勾当,再把这有的破剧情全给改了。”
“我可不拿反派剧本了,这辈子算是给我恶心透了,下辈子咱俩当救世主去。”
翟铭祺笑着回了句:“好。”
“那我们约下辈子一起滑雪去。”
—
烧肉的烟熏味儿顺着破面包车摇下来的窗缝钻进来,四仰八叉躺在后座的人鼻尖动了动,从睡梦里打了个喷嚏。
褚嘉树恍若隔世地睁开眼睛,窗缝挤涌进来灿然的光色,落在心口的位置,微微发烫。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这人睡得五迷三道的,眼皮子还没睁开就先抠了抠脑袋。
他梦见啥了,梦里有什么监狱,反派,带球跑,小说,听不懂。
不知道打哪道来的烟熏味儿,沿着车窗缝往里头不要命地钻,亲昵地缠上褚嘉树。
他吸了吸鼻子后一骨碌坐起来,捡着半拉糊涂梦,心想坏了,谁要害我。
“妈,着火了。”褚嘉树确定,扭头发现这空面包车除了他这么个明事理的六岁孩子,哪里还有别人。
完蛋了,指定是被拐了,肯定是他爸瞒着他妈干的。
褚嘉树扒拉扒拉车窗,车被锁了,只留了了个用来呼吸的小缝。
他在车里来回翻了几个滚儿,从后座到了后备箱,外头在下大雪,鼻子贴着后窗户就呼出了一口白气。
褚嘉树新奇地看着这个,故意哈了口气,后车窗又蒙上了雾气,他想了想,写了一个幼儿园学的新单词。
H-e-l-p
几分钟后,车窗上从外面多了一个黑笔画上去的向日葵。
他擦了擦,对上了窗户外面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始作俑者手上正拿着一支记号笔。
“……你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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