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偏食的，营养跟不上。”
“那就吃别的补回来嘛，我可以给你做。”
“食材费自理？”
“自理。”他笑着说，我佯怒想打他手臂，但他跑得太快了，没打上。
那是我中学的事了。
说起来我点的确实是橄榄海鲜意面。我将剩下的意面拨开，看不到半颗橄榄，我也没吃到过。
我往厨房看去，厨师还在忙里忙外。主厨走到厨房里面我就看不见了。从人员来往的频率可以看出他们十分忙碌。
服务员来把我吃完的餐碟收走。我起身走向店门边的收银台——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实际上我走向店里面，站在那张备餐长桌前。一个服务员注意到停留在长桌前的我，似乎要走过来。我觉得这好像在玩什么警察捉小偷的游戏，必须要在警察过来之前做成什么。不过就这情况而言，不是我要做成什么，而是我要等待什么。主厨从半开放式厨房里出来了，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小碟腌菜。厨师看着我，朝服务员摆了摆手，她走开了。
他头发变短了，这个时候我在想，好像还略微黑了一些，这个不算，是他以前太白了。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却能轻易地看出来已经不是十几岁或二十出头的年纪，真神奇，到底是什么泄露了年龄呢。
我呢？我变得多吗？这个念头突然让我的心跳加快了。我自认为没有什么变化，如果有，也绝不至于认不出，但那是否只是因为我每天对着自己的脸？我没多少跟旧朋友迎面重逢而不先自我介绍的经验，实际上我根本没有。
“阿文？真的是你，真没想到！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厨师先朝我打起了招呼，“在这附近工作？”
说谎，我在心里冷笑道，我脸上也笑了：“对，走路就十几分钟。下次找时间聚聚？”
他有点意外，活该。然后他的目光顺着我的手臂往下，放下腌菜，握住我伸出的手：“好啊，这周六怎么样？”今天是周四。
“好啊。”我将手收回外套里，他又马上叫住我。我看他拿起旁边的布擦了下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加个联系方式吧，不然约都约不了，是吧？”
“……我都忘了，幸好你提醒。”我也拿出了手机，有一滴水落在手机屏幕上。我抬起头，听到墙角里波浪的声音，从远到近，打过来，溅上来，比我预料的更凶。但不碍事，我可以驯服这波浪头，凭我有用或无用的经验。
我用袖子擦掉了那滴水，在通讯录里加上了他的名字。
周六的约是他选的地方，选得很不错，是个西餐厅，既不太贵也不很便宜，适合给久别重逢的人叙旧。我不知道以前他有没有这样的技巧，中学的时候我们很少出去吃饭，一般都在他家或者便利店解决。我一般只买便利店的金枪鱼饭团，他倒是什么都吃。
他穿了一件黑色针织衫来，走近之后我看到他右边耳骨上有个耳钉。明明在做厨师，却一点也没胖，反而好像长了点肌肉，不知道有没有去健身，也许还长高了一点。我上次见他是二十岁的时候，过了二十岁还能长高多少？我不知道。我摸不清他，在他身上好像什么都可能发生。
我用打量陌生人的方式去打量他，研究他的外表、衣着和口吻，还有翻开菜单时的姿势，仿佛每一个细节都包含着一个重大的秘密，那是对于陌生人的臆想。我强迫自己用外在的、粗浅的、不准确的表象去观察他，这使我不舒服，但这一点不舒服正是我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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