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狗,会与宋观复亲近。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在昨天之前,它就见过宋观复。
人会用行为和语言隐瞒曾经发生的事,可动物不会。
“你都知道了?”莫里斯先生问。
孟菀青点头:“嗯。”
她没有说,她是怎么知道的,她也没说,她知道什么。
她只说:“莫里斯先生,他来过这里。对吗?”
莫里斯先生沉默一会儿,点头。
他讲起第一次见宋观复的那天。
是个夏天,巴黎的雨水丰沛,一场接着一场。
那时,孟菀青也刚刚搬来不久,那时,他的太太还在。
连日的雨水,让门口的积水不断。市政和排水公司互相推诿责任,谁也不愿意修理门口的排水口。
其实也简单,就是将排水口上的盖子打开,把里面淤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烂树叶、淤泥、垃圾掏干净,再换上新的铁篦。
可是他年纪大了,又有风湿,实在是没办法自己修理。
他和太太都退休了,可以在这样的天气不出门。但孟菀青每天都要上下班。
那天雨停了,他出门买菜。回来的时候,看见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身上穿着西装,却满是泥污。
白衬衫卷到小臂处,正用纸巾擦着手。
门口的积水已经排干净了。那个锈死的铁篦子被撬开,换成了一扇崭新的。
莫里斯先生从房间里拿了干净的毛巾递给这个年轻人。
他接过,用英语说:“谢谢。”
“你不是市政或是排水公司的人吧。”莫里斯先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宋观复是亚洲人,这倒不稀奇——市政和排水公司里也有不少亚裔面孔。可莫里斯先生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不是。即便浑身沾满淤泥,裤腿湿透,那身姿里透出的优雅和矜贵也掩不住。
“不是。”宋观复说,他也没有解释他的来处。
莫里斯先生请他进屋喝杯热茶。年轻人没起身。
他说,他的腿不太舒服,想再坐一会儿。
一个多月前,他刚刚做完拆除钢钉的手术。巴黎这些天又接连阴天,天气潮湿。他从落地开始,腿就开始隐隐得发酸。
蹲跪在地上清理排水口的淤泥,这个姿势也加剧了旧伤附近充血。他现在整条腿又胀又木,没有力气站起来。
这才坐在台阶上休息。
莫里斯先生把茶端出来,坐在他旁边。
“年轻人,我总得知道,你是为什么做这件事吧。”
他看着巷口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想让她把鞋子弄湿。”
“她”——莫里斯先生知道是谁。
后来他又见过那个年轻人几次。
有一次是在一楼的书店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刚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Paris Match》。莫里斯先生跟他打招呼,他也点头回应。
莫克站在莫里斯先生身后,摇尾巴。
宋观复拿出一根牛肉肠,蹲在地上,喂给他。
“要不要进来坐坐,喝杯茶?”
宋观复说:“好。”
那一次,他们聊得多了些。
莫里斯先生问他,准备什么时候求得她的原谅。
他说,快了。国内的事情差不多处理完了,正在接洽一个项目,投资到她所在的电视台。到时候他们就会有一些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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