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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是实打实的军功勋贵,舅舅沈望旌更是圣眷正浓、手握重兵,这样的宴席自然少不了给沈家下帖子。而只要沈照野来了,舅舅多半会顺势向父皇求个恩典,留沈照野在宫中住一晚,美其名曰陪伴皇子,切磋文武。陛下通常也不会驳舅舅这位肱股之臣的面子。

于是,那些充斥着虚情假意与繁文缛节,又令人窒息的宫宴,对李昶而言,忽然就透进了一丝活气,有了点盼头。

沈照野这人,没什么钟情的喜好,斗鸡走狗、听曲赏画,没一样能长久,唯独练武这件事,雷打不动,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留宿宫里的那些清晨,天还灰蒙蒙的,李昶就能听到窗外院子里传来的沉稳脚步声、衣袂破风声。等他慢吞吞地爬起来,被宫女围着梳洗打扮好,虽然也没人在意他打扮成什么样就是了。

运气好的时候,还能赶上沈照野练到最后一套剑法。

少年人身姿已经逐渐抽条,挺拔如小白杨,动作流畅而充满爆发的力量,手中的剑不再是儿时的木棍,而是开了刃的钢剑,映着初升的、没什么暖意的日光,划出一道道凌厉银亮的弧线,带着某种能劈开这宫墙厚重沉闷气息的锐利和生机。李昶就悄无声息地趴在冰凉的窗沿上,下巴垫着手臂,安静地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其实不懂武功,他的身板从小就不算结实,那次落水之后更是雪上加霜,畏寒虚弱,太医三令五申说不宜习武,免得耗损元气。舅舅和随棹表哥也从不勉强他,大概觉得他这块料就不是舞刀弄枪的命。

但他喜欢看,也不仅仅是看练武,他只是喜欢和沈照野待在一起。无论做什么,哪怕只是沈照野毫无形象地歪在他屋里的榻上,靴子也不脱,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揪来的草茎,天花乱坠地吹嘘宫外哪家酒楼的狮子头做得一绝,或者不耐烦地吐槽宫里规矩多得能绊死人、饭菜淡出个鸟来,他都觉得很好。 W?a?n?g?阯?f?a?布?y?e??????????e?n?2????2????????o??

甚至沈照野被太傅留了功课,抓耳挠腮地抄他的文章时,那副愁眉苦脸的德行,他都觉得比宫里那些假人顺眼得多。

因为沈照野是鲜活的、热烈的、真实的,身上带着宫外自由的风和阳光的味道。和宫里这些无论老少尊卑、无论男女媸妍,都仿佛戴着无形面具、行走间悄无声息,连笑意都日复一日、毫无变化的半死人完全不同。

只有在沈照野身边,李昶才觉得自己也是活着的,血是热的,或者,至少能笨拙地模仿出一点活人的样子,会笑,会闹,甚至会因为沈照野抢了他最后一块点心而气得撇嘴——虽然多半是装的,只是为了配合那热闹的气氛。

小时候他懵懂地觉得,是不是因为沈照野会武功,所以才这么不一样?像话本里的侠客,飞来飞去,快意恩仇。他也曾偷偷拉着沈照野的衣袖,仰着小脸,眼神期冀:“随棹表哥,你教我练武好不好?就教一点点,最简单的那个。” 他记得自己当时还比划了一下沈照野早上练的一个起手式。

沈照野当时正无聊地抛着一个苹果玩,闻言愣了一下,苹果差点砸脸上。他接住苹果,伸手就揉乱李昶好不容易梳整齐的头发:“你这小身板,风吹大点我都怕把你刮跑了,练什么武?好好读书当个文化人儿呗,将来考个状元,多威风!打架这种粗活,有哥哥我呢。”

后来大概看他眼神实在太失落,嘴角都耷拉下去了,沈照野挠挠头,还是敷衍地教了他几招最简单的架势。

结果他手脚笨拙,没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额头冒虚汗,脚下一個不稳,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花圃里。沈照野吓得赶紧扔了苹果一把捞住他,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还有点后怕:“行了行了,李昶,你就不是这块料,消停会儿吧啊?乖乖看我练就行了,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伤着了你好舅舅非得抽死我不可。”

从那以后,李昶就彻底断了亲自习武的念头。他依旧觉得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只能在宫廷华丽帷幕投下的厚重阴影里,悄无声息地穿梭,窥探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和腌臜。

哪个得宠的大太监又被对食的宫女甩了耳光躲在屋里哭,哪个侍卫和哪个宫的侍女胆大包天在假山后面私会,哪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妃嫔不小心失足跌进了冰冷的泠心湖,第二天她那个嚣张的娘家侄子就被御史参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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