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嘻嘻地坐起身,看着那狼狈的纨绔:“怎么?殿下去哪儿,还得跟你报备?你算个什么东西?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碍眼。”
那纨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讪讪地不敢再多言。
沈照野又扫了一眼其他人,挥挥手:“行了行了,这儿没你们事了,自己找地方玩去,账记我头上。”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纷纷溜了出去,雅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照野、李昶以及照海、小泉子四人。
李昶走到软榻另一边坐下,目光扫过榻上的酒瓶,随手拎起一只白玉酒壶,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了回去:“樊楼的玉髓春,后劲不小。随棹表哥没吃醉?”
沈照野重新瘫回去,懒洋洋道:“这点酒,漱口都不够。怎么样?礼部那摊子烂事,有头绪了没?”
“发出去的文书,回复皆是推诿扯皮,毫无实质内容。”李昶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早料到了。”沈照野毫不意外,“那帮官老爷,滑不溜手。不过,我这边有点东西,你可能用得上。”
他朝照海招招手。照海立刻从旁边一张小几上取过一个不起眼的木匣子,走到李昶面前打开。
里面并非什么珍宝,而是几份看起来有些陈旧甚至带着点污渍的文书。
“殿下。”照海低声解释道,“这是少帅托了几层关系,从漕运押运的老兵和沿途关卡的低阶吏员那里弄来的。是过去三个月,几批重要漕船,包括这次延误的贡品船的详细押运记录副本,还有部分关卡的核验原始单据。”
李昶目光一凝,立刻拿起那些文书仔细翻看。这些记录远比官方回复详细得多,上面清晰地记载着每条船在每个码头的实际停泊时间、装卸货物清单、支付的各种常例钱数额、甚至还有一些吏员的私人备注,提到了某些船只曾被特殊关照或无故延迟放行。
沈照野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指点着木匣子里的文书:“你看这些常例钱的数目,每个关卡都差不多,但比朝廷规定的税费高出数倍不止,俨然成了另一套规矩。还有这无故拖延的时日,船多停一天,损耗、人工、泊费都是钱,这些钱最后都摊到了谁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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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其中一张记录着某批漕粮实际入库数量与账目明显不符的单据:“路途损耗?什么样的损耗能凭空少掉几百石粮食?怕是都损耗进某些人的私囊里了。这还只是我们能查到的冰山一角,底下不知道烂成什么样了。”
李昶看着文书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隐晦的备注,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漕河之上,官船与私船交错,各级官吏心照不宣地分肥,而沉重的代价最终转嫁到沿途百姓和国库之上的景象。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表哥可知,我查阅旧档,发现近五年来,漕运官方记录的损耗比例,逐年微升,虽每次幅度不大,但累积下来,已是一笔惊人的数目。而沿途州府上报的协理漕运开支,更是翻了一番有余。这些多出来的银钱,究竟用在了何处?是真的用于疏浚河道、雇佣纤夫、加固堤防,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沈照野啧了一声:“不必问,十成里有八九成是喂了那群蛀虫。漕运这块肥肉,多少人盯着?从地方上的仓大使、闸官,到漕运衙门里的书办、委员,再到京城各部院里那些能说得上话的,哪个不想分一杯羹?层层盘剥,早已是积重难返的痼疾。”
他看向李昶:“你这次捅了马蜂窝,他们现在只是敷衍你,若你真要彻查下去,触动了他们的利益,恐怕就不是几纸空文能打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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