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节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他默默将那只碗端起,轻轻放到了李昶面前。
李昶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汤碗,里面正是他喜欢的菌菇,微微一怔,抬头看向王知节。
王知节对他温和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李昶立刻明白了这碗汤的来源,心头随即一酸。他悄悄看向沈照野,对方却正和孙北骥说着什么。他……随棹表哥还是关心我的。可他为什么不理我?是因为我伤他太深了吗?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消气?
午后,裴元君带着沈婴宁去听寺中高僧讲经,沈望旌与方丈手谈,沈平远则依着母亲的嘱咐,去找顾彦章交流学问。王知节和孙北骥闲不住,拉着照海去后山看那株白茶花,顺便勘察地形。
沈照野没什么特定安排,便回了厢房。李昶犹豫再三,还是跟了过去。他走到沈照野厢房门口,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阅书页的声音。他站在门口,手抬起又放下,反复几次,竟没有勇气敲门。
最后,李昶还是没能鼓起勇气敲门。他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才黯然转身离开。他独自一人在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僧侣们安静地洒扫、诵经,看着香客们虔诚地跪拜,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
做什么呢?沈照野想。
他其实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鬼鬼祟祟的。他知道是李昶。手里的书页半天没翻动一页,半个字没看进去,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这事。气吗?还是气的。气他不说实话,气他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更气他那句划清界限般的“自有打算”。
可这么一直冷着,也确实不是个办法。李昶那幅模样,他看着也堵心。他想着,再怎么着,也得把话说开。李昶才十七,自己比他大好几岁,跟他计较什么?年轻人,总有说错话、钻牛角尖的时候,慢慢教就是了。
他甚至已经打算好,等晚斋后,找个由头把李昶叫到房里,好好谈一谈,问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连伤情都要瞒着,那些伤人的话究竟是他的本意还是一时口快,还有他的真实想法,他的打算与章程又是如何。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郁气似乎散了些。他合上书,准备去斋堂。结果一推开门,抬眼就看见李昶一个人杵在院子那棵老松下,正对着傍晚凛冽的寒风,连件厚氅衣都没披,单薄的身影在暮色里显得尤其可怜,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沈照野心头那刚压下去的火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比之前更旺。好啊,他在这儿想着怎么跟他好好谈,他倒好,转头就又在这儿作践自己的身体。那膝盖的寒症是能这么折腾的吗?昨晚才上了药,今天又站风口里吹。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把他那点刚刚酝酿好的耐心谈话的心思烧得干干净净。
他沉着脸,几步走过去,一把将自己身上那件墨色狐裘扯下来,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力道,直接披在了李昶肩上,动作甚至有点粗气。
然后,那憋着火气的声音便硬邦邦地砸了过去,带着显而易见的阴阳怪气:“站着喝风,膝盖不疼了?还是觉得昨晚上药不够痛快,想再加重些,好让我……或者让司医署那帮老头子,再多费些心思?”
李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夹枪带棒的话弄得浑身一颤,猛地回过头。狐裘上还带着沈照野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属于沈照野的凛冽气息,这温暖却让他瞬间慌了神。
他抓住狐裘的边缘,抬头就对上了沈照野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明显压抑着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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