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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情的鄙夷,承受他可能给予的任何……最终的判决。无论是被驱逐,被厌弃,还是被永远地划清界限,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该说些什么。

“随棹表哥,都是我不好。是我心思不正,污了你的眼。”

“你若觉得恶心,我……我可以离得远远的,再不碍你的眼。”

“镇北侯府,我以后,也会少去。”

“只求你别……别太恨我。”

千言万语,无数卑微的乞求、痛苦的忏悔、绝望的自厌,在心头疯狂地翻涌、冲撞,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可最终能溢出那干裂苍白的唇边的,却只有一声极轻、极哑,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带着病中虚弱和一种近乎摇尾乞怜般的小心翼翼的低唤。

“随棹表哥。”

这声呼唤,像在无尽寒夜的风雪中,残烛最后一点将熄的火星,微弱得可怜,摇曳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吹灭。

他不敢奢求原谅,那太奢侈。更不敢幻想其他,那是对沈照野的再次亵渎。他只是……只是卑微地、绝望地希望,沈照野不要就此彻底厌弃了他,不要用那种看秽物的眼神看他,不要让他滚得远远的,连远远看一眼的资格都被剥夺。

若能让他依旧留在能看到他的地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沉默的影子;哪怕需要退得更远,再远一些,远到只能偶尔从旁人只言片语中听闻他的消息,知道他一切安好。

那么,他便也……能够靠着这点可怜的余温,在这冰冷彻骨的人世间,勉强苟活下去了吧。

晨光熹微,李昶安静地躺在榻上,无声的,静态的,令人观之便心生不忍与酸楚的,仿佛轻轻一触,便会彻底破碎,化作一地无法拾取的晶莹尘埃。

呼吸在寂静中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变得格外难熬。

久久听不到沈照野的回应,甚至连一丝气息的变化都捕捉不到。李昶只觉得那颗本就悬在深渊边缘的心,正一点点地、不可逆转地向下沉。那短暂的、死寂的麻木,开始被更尖锐的东西取代。

额角两侧的胀痛骤然加剧,像是有人拿着钝器在里面反复敲凿。他忍不住想蜷缩起来,却又怕会引来更难以承受的注视,只能僵硬地躺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身下的褥子。

然后,它们又来了。

起初是细微的嗡鸣,像是无数蚊蝇在双耳深处振翅。紧接着,那嗡鸣声开始扭曲、放大,凝聚成无数个熟悉的、扭曲的脸孔——是他自己的,带着各种惊恐、羞耻、绝望神情的脸;是沈照野的,带着或冷漠、或厌恶、或难以置信眼神的脸;还有舅舅、舅母,那些他曾感受过的、为数不多的温暖面孔,此刻也笼罩上了一层失望与责备的阴影。

“看吧,他果然觉得你恶心了。”

“连话都不屑于跟你说一句。”

“你还在期待什么?”

“他一定后悔了,后悔认识你,后悔对你好。”

“你这副样子,只会让他更厌烦。”

“你怎么还不消失?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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