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盯着街上没散尽的人潮。
“祁连。”李昶叫了他一声。
祁连回过神,忙走过来:“殿下。”
“你若还想逛逛,便去吧。”李昶道,“有侍卫跟着,不必担心。”
祁连眼睛一亮,又有些不好意思:“那……属下就……”
“去吧。”
祁连欢天喜地地谢过,转身就扎进了人群里。
马车停在朱雀桥南侧。小泉子扶着李昶走过去,掀开车帷前问了句:“殿下,是回宫还是回侯府?”
“回宫。”
小泉子应下,伸手去掀车帷。
就在那一瞬,一只手从车厢里伸出来,猛地攥住了李昶的手腕。
力道不小,但动作并不粗暴。李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拉进了车厢,没有预想中的摔撞,而是落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车厢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烟火余光,但他立刻就知道了是谁。
沈照野身上的气味很特别,是北疆风沙洗过的热烈,混着常年习武的、干净的汗味,还有他身上总带着的、淡淡的皂角味。但此刻,这些熟悉的味道里,隐隐夹着一些别的气味,像硝石燃烧后的焦味,又像铁器摩擦过的味道。
怎么会?
随棹表哥怎么会在这儿?
忽然而至。
李昶的手还扶在沈照野肩上,隔着游神服粗糙的布料,能感觉到下面温热的温热。不是梦,是真的。他心里那点因应酬和思虑而生出的、沉甸甸的倦意,就这么轻轻巧巧地散开了。像冬夜推开窗,忽然看见檐角挂着的一弯新月,明明一直就在那儿,可亲眼瞧见了,心里还是会软一下,会亮一下。
他直起腰,借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去看沈照野。
游神服是暗红色的,绣着繁复的金线纹样,在暗处看不真切,只觉一片沉郁的暗红。脸上戴着半面面具,银制的,遮住了眼睛和上半张脸,只露出挺拔的鼻梁和唇。面具边缘有些磨损,想来是常被人戴的旧物,面具下的皮肤沾了灰,鼻梁侧有一道浅浅的灰痕。
“随棹表哥。”李昶唤了一声。
他伸手,手指触到面具冰冷的边缘。沈照野没有动,任他把面具摘下来,面具下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着,积着笑。脸上果然沾了灰,额发也有些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匆忙赶过来。
李昶的心沉了沉。
硝石味。不是烟花落下的,烟花炸在空中,散下来的只有硫磺和纸灰。这是火药的味道,得凑得很近才会沾上。
“随棹表哥,你碰着火药了?”李昶急忙问,又伸手在沈照野身上摸索,“可曾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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