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墙砖上洗不净的血痕,茶河城医棚里断续的呻吟,漕粮案下百姓枯槁的面容,乃至这永墉城浮华表象下日益糜烂的吏治与民生,他看到的,是一个庞大王朝日渐朽坏的躯壳。
但他不能冷眼旁观,为了舅舅,为了随棹表哥,为了北疆,他绝不能冷眼旁观。若这囚笼注定难破,若大胤终将倾覆,他至少要在力所能及之处,为他所在意之人,尽力延缓那一日的到来,或许,还能于绝境中觅得一线微光。
林雨眠可以视情爱如虚幻,如枷锁,如毒药,最终斩断所有牵连,只余一身孤绝恨意,走向毁灭。
而李昶不能。
他将对沈照野那份心思,看作寒夜里唯一一点真切的光,是这副如今已习惯算计谋划的躯壳里,尚存的一丝温热血肉。
他知这光或许微弱,或许易逝,或许终将带来更大的痛楚,可他情愿信它,护它。纵使有朝一日,随棹表哥真有别的抉择,那也不过是,将他曾予自己的暖意收回。
他受了,便无悔。
林雨眠选择在恨火中焚尽一切。
李昶选择,攥着这点光,负着这份责,于无边暗夜中,寻一条或许能通向外头的路。
所以,李昶,你要谨记。
你须与她不同。
必须不同。
李昶——
你必谨记。
心中默念,脚步未停。
冬日的山林,褪尽了繁华,只剩下嶙峋的枝干指向灰白的天,积雪覆盖着枯草与乱石,一片萧瑟。远离了营地的喧嚷,四周寂静。
走着走着,已来到入山的山道前。面前是岔口,一条略宽,向东北延伸,另一条更窄,隐入西南方向的密林。随棹表哥走前只说进山,并未详说路线,李昶停下脚步,看着两条覆雪的小径,一时踌躇,担忧走错了路,反而与随棹表哥错开。
正犹豫不决时,头顶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口哨。
清越,短促,带着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李昶猝然抬头。
便看见沈照野蹲在并不算高的山坡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冬日的冷阳从沈照野背后的天际斜射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也将他的面孔置于逆光之中,有些模糊。
山坡上几株落光了叶子的老树,枝桠漆黑如铁,默然立在沈照野身后,更衬得他身影清晰。风掠过树梢,带起细微的呜咽,也拂动了他垂下的衣袍。
李昶的视线下移。
看见沈照野手里,握着一把山花。
很奇特的花。茎秆细弱,花朵极小,一簇簇挤在一起,挤成一捧,是那种干干净净的白色,花瓣细碎,像星星点点洒落的雪沫。在这满目枯黄灰白的冬日山林里,这一捧白,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脆弱。
李昶不识得这花,但沈照野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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