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野坐稳,勒住缰绳,然后,回头看向李昶。
李昶就站在几步开外,一身淡色的氅衣,立在枯草与残雪之间,静静望着他。怀里那捧点地梅不知何时已被他垂放在腿边,白色的细碎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
四目相对。
没有丝毫余地了,御帐里的人在等,永墉城的事在催,北疆的烽烟在烧。这里,不能多说。
没想到,李昶想,这一日竟来得如此之快。快到来不及好好道别,快到来不及多说一句体己话。
他看着沈照野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点漫烂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静如墨,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担忧、决断、不甘,还有猝不及防的、又沉沉压下的离别。
李昶微微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他迎着沈照野的目光,很轻,但极其平静地,点了点头。
——战事要紧,速去,不必忧心我。
沈照野看懂了,他握着缰绳的手指收得更紧,骨节泛白。
他娘的,沈照野心里狠狠骂了一句。真感觉老天爷是见不得他半点清闲,说好了等雁王府开府,说好了要一起庆祝,说好了那么多还没来得及做的事。
全他娘的等不到了。
真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这么折腾。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堵得他五脏六腑都疼。想叮嘱他按时喝药,想让他记得身边必须带人,想告诉他京都那摊浑水要加倍小心,想让他……无论如何,都好好的。
可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都只压缩成了最干涩、却最沉重的几个字。
他盯着李昶,没有此前的笑意:“阿昶,答应我,就算是为了我,也要顾好自己。”
没有等我,没有别怕,只有这最简单、也最郑重的嘱托。在这瞬息万变的乱局里,在这不知归期的离别前,这是他唯一能求,也必须要得到的承诺。
李昶看着他,再次,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嗯。”
沈照野不再犹豫,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黑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随即落地,朝着永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促如擂鼓,迅速远去,卷起一路雪尘。
李昶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黑色身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林道尽头,再也看不见。
山风呼啸,卷起他腿边的点地梅,几片白色花瓣打着旋儿,飘向沈照野离开的方向,很快也消失不见。
他弯腰,拾起地上掉落的几支花,抱在怀里,转身,朝着御帐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作者有话说】
转变得有些突兀,但是十七岁的李昶和二十四岁的沈照野就陪大家到这里啦~下一次再见面,就是二十五岁的李昶和三十二岁的沈照野啦啦啦啦啦啦~
第112章 出车(上)
风是刀子,酷烈着刮过枯黄的草皮,带起一片灰白色的雪尘。马蹄踏在冻得硬邦邦的地上,枯草和雪渣混在一起,被卷上半空,又扑簌簌落下来。二百多骑人马,撒开了在草原上跑,队形不算太紧,也不算太散,彼此间隔着一个马身的距离,在灰黄色的天地间闷头往前扎。
沈照野跑在最前,皮甲外只罩了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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