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趁机把甲片挑了出来,带出一小股血,他迅速用蘸了烧酒的布按上去。孙北骥整个人猛地震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却扯着嘴角笑了,那笑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
“不顶上去,右翼那个口子就撕开了。”他喘了口气,“真让那股重骑撞进来,这会儿蹲在这儿挨骂的,可就不止我一个了。”他抬眼,瞥向李昭云,“李校尉,您这关心人的方式还挺别致。”
“谁关心你!”李昭云把碗往地上一顿,“我是心疼我那匹踏雪,为了捞你,前腿被划了那么长一道,你赔我马!”
军医开始往伤口上撒药粉,白色的粉末落上去,孙北骥又是一阵抽搐。他吸着气:“赔,肯定赔。等仗打完了,我去靺鞨那边给你弄匹更好的,听说他们东边草原出好马,跑起来跟……”
“打住。”李昭云打断他,没好气,“仗打完?这仗他妈什么时候是个头?八年了,乌纥人跟地里的韭菜似的,割一茬又一茬。咱们在这儿啃沙子喝风,脑袋别裤腰带上玩命。”他顿了顿,眼神飘向黑漆漆的窗外,远处还有零星的火光,是打扫战场的弟兄举着的火把,“也不知道随棹他们到京里没有。这王八蛋,回去述职,指不定正背着我们喝酒吃肉,快活似神仙呢。”
孙北骥闻言,嗤笑出声,结果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缓了缓才道:“李逸之,你脑子是不是也挨了一下?随棹这回回去,和克夷搭伙,要动的是粮草、兵员、边贸三把刀,刀刀砍在那群吸北疆血的老爷心尖上。还喝酒吃肉?他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不被那群人的唾沫星子淹死、暗箭射成刺猬,老子就谢天谢地了。脑袋悬裤腰带上?他这会儿脑袋估计已经在永墉城的铡刀边上晃悠了。”
李昭云沉默了,火光在他脸上明灭。
军医开始用干净的粗布条包扎,一圈一圈,勒得很紧。孙北骥任由他摆布,目光也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朝廷……哈。”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指望他们,北疆早他妈姓乌纥了。粮,年年说运,运来的是什么?掺沙的陈米,发霉的豆饼。饷,层层克扣,到咱们手里,买双像样的靴子都不够。仗是我们在打,死人是我们的人在死。他们呢?在永墉城里炼丹的炼丹,斗蛐蛐的斗蛐蛐,修园子的修园子。这大胤……”
“这次乌纥人有点怪。”李昭云接过了话头,眉头拧着,也暂时忘了跟孙北骥置气,“按理说,刚入冬,他们粮草也不丰裕,往年这时候都是小股骚扰,抢一把就走,可最近这一个月,动作太频繁了。东边佯攻,西边放火,北边还有游骑不停试探,像没头苍蝇,但又说不上来得整齐。”
军医打好了最后一个结,用力一勒。孙北骥嗷一嗓子,差点从坐着的一块破门板上弹起来:“老周!你捆牲口呢?!”
叫老周的军医面无表情:“捆紧了血才止得住。孙校尉您忍忍,这伤再深半寸,神仙来了也没用。”说完,收拾起家伙什,提着药箱晃晃悠悠走了。
孙北骥喘匀了气,才慢慢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左臂,疼得直抽冷气,但脑子没停:“是太整齐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看着乱,但每次咱们的人被调动起来,总像是扑了个空,或者正好打在不是最要命的地方,就像是在遛咱们,用这些乱七八糟的动作,把咱们的视线、人手,牢牢钉在这几个方向上。”
“声东击西?”李昭云道,“他们真正想打的地方,不在这里?”
孙北骥忍着疼,用没受伤的右手撑地,挪到箭楼破损的瞭望口边,朝外望去。堡外,月光照着战后狼藉的雪地,到处是倒伏的尸体、碎裂的兵器和冻成褐色的血冰,更远处,是无边无际的、沉睡在黑暗中的草原。
“不知道,但老子心里不踏实。”他看了很久,才慢慢说,“乌纥人这八年,也被咱们磨得够呛。他们那位兀术王子,不是个肯吃亏的莽夫,这么不计代价地乱打,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在憋个大的。”
他收回目光:“告诉大帅和扶帅,黑石堡这边暂时稳住了,但让各隘口都打起精神,尤其是西南边,野狐岭和落鹰堡之间,那片布防相对薄点的山谷,多放几队夜不收出去,探远点。”
李昭云点点头,记下了。他看着孙北骥被包扎得厚厚的肩膀,还有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苍白,之前那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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