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随棹表哥?”
车外,终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那笑声很轻,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和一股显而易见的促狭意味,透过车帘缝隙,清晰地钻进李昶耳朵里。
李昶心头猛地一跳,惊喜如同涨潮般瞬间淹没了方才的警惕。他算过时辰,随棹表哥信上说今日会来接应,但按常理,至少也该是傍晚前后。怎么会这个时辰就出现在这里?
他又惊又喜,再次伸手去拨那车帘,这次,外面没有再阻拦。
他一把掀开了帘子。
午后明亮的日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晃得他眯了眯眼,适应了光线后,沈照野的脸便清晰地撞入眼帘。
他就骑在马上,停在车窗边,微微俯着身,脸离得很近。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随意地搭在眉骨边,脸上试图掩藏的倦色,眼底有细微的血丝,下巴也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显然是一夜未眠、兼程赶路。
可那双眼睛,却在看见他的瞬间,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一点得意。
风从广袤的草原上吹来,卷起他衣袍下摆,也带来他身上浓重的、属于北疆的气息,风尘仆仆的尘土味,战马皮革的鞣制气味,以及属于他本身的、干燥而温暖的气息,混合着窗外无边无际的、清新凛冽的草香,一股脑地涌进车厢,将李昶密密包裹。
昨夜入睡前,还觉得远在天边、只能在信纸干枯花瓣上寻找痕迹的人,此刻,就这样真实地、带着一身北疆尘土与温度,突兀又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他眼前。
近在咫尺,从天而降。
沈照野在马上俯身,又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间的热气。他挑眉,笑着:“怎么,雁王殿下,别看呆了,回神。”
李昶这才像是被他的话语惊醒,眨了眨眼,长长睫毛垂下又掀起,目光却依旧黏在他脸上,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褪的恍惚:“随棹表哥,你……这个时辰,军务都处置妥当了?怎会在此?”
沈照野闻言,脸上笑容一收,故意做出副大失所望的模样,眉头蹙起,嘴角下撇,还夸张地叹了口气:“唉,怎么回事啊,李昶。”他连名带姓地叫他“我一夜没合眼,紧赶慢赶把军务理清,天还没亮透就快马加鞭干了一路,水都没顾上喝几口,就想着能早一刻、再早一刻见到你。”
他顿了顿,眼神幽幽地看过来,控诉道:“我还以为,你就算没在路口等着,见了我,总也该有点……嗯,惊喜?没想到,开口就是盘问军务、计较时辰。”他摇摇头,作势要直起身,勒转马头,“既如此,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这便走了,去浪迹草原,不在这儿碍雁王殿下的眼了。”
说着,真的一夹马腹,作势欲走。
李昶急了,想也没想,下意识伸手就去抓他,抓的是他垂在身侧、握着缰绳的手臂上的衣袖。
手指刚碰衣料,手腕就被沈照野温热而有力的手反手握住了。
沈照野根本没用力走,只是虚晃一枪。他顺势将李昶的手拉到嘴边,低头,在他柔软的掌心飞快地啄了一下。
温热的、带着轻微胡茬刺痒的触感,像一小簇烟花,倏地从掌心窜到心尖。
李昶手指猛地瑟缩了一下,想抽回,却被握得更紧。他耳根后知后觉地漫上热意,这才想起要解释,声音不觉放软了些,带着点难得的急促:“随棹表哥,你别走。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他抬起眼,望进沈照野含着笑意的深邃眼眸,认真道:“我很想你。”顿了顿,又补充,“只是没想到你会来得这样早,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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