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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亲吻出声,只是那样静静地贴着,闭上了眼睛。

风还在耳边呼啸,草原的清晨带着凛冽的生机,但他此刻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手腕上这一点微不足道,却又重逾千斤的触碰。

良久,他放下手,重新握紧了缰绳,脸上的茫然和疲惫已经褪去,重新覆上了一层冷硬的、属于北安军少帅的铠甲。

他最后看了一眼南方那片依然朦胧的天际,调转马头。

“走了。”他低喝一声,马鞭轻扬,骏马长嘶,驮着他冲下土坡,向着黑石堡内那片已然苏醒、却暗流汹涌的营地,疾驰而去。

风从背后推着他,也推着天边那轮挣扎欲出的朝阳。新的一日,带着旧的阴谋和新的抉择,已然降临。

既然早已退无可退,既然命运将北疆推到这里,那么他要做的,就是握紧刀,站稳,在这注定腥风血雨的路上,为他所珍视的一切,杀出一条血路来。

手腕上,彩绳随着颠簸轻轻晃动,贝壳偶尔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昶:甘之如饴。

第137章 听潮(上)

澹州,九月。

夜雨敲打着屋瓦,连绵不绝,声音密而沉,像是无数蚕在啃食桑叶。

雁王府的正堂与北方迥异,没有厚重的墙壁和封闭的方寸屋舍,堂前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天井,四周有宽阔的排水沟。庭院角落种了几丛芭蕉,阔大的叶子在雨中低垂着,承受着雨水的洗刷,偶尔不堪重负地一抖,洒下一片哗啦的水声。

正堂无门,堂内只点了一盏灯,是南地极常见的纸灯,被移到了一把宽大的太师椅旁。光线昏黄,勉强勾勒出椅中人的轮廓。

李昶倚坐在椅里,只着了件青衫,料子柔软,贴着身形,腰间系着带子。头发也未束冠,用发带在身后随意拢起一束,余下的发丝垂落肩头,有些还被雨气濡湿,贴在颈侧。

他身后,祁连抱臂而立。

李昶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是前日送达的,来自永墉的檄文,已经看了许久。洋洋洒洒数千言,历数北安军及沈家父子十大罪:拥兵自重、蓄意养寇、虚耗国帑、欺君罔上、私相授受、目无法纪、侵吞军饷、纵兵劫掠、勾连外邦、刺杀钦差……满纸荒唐。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凡我臣民,当明顺逆,辨忠奸。有能擒斩沈望旌、沈照野父子献于阙下者,封万户侯,赏万金。其北安军将士,有能幡然悔悟,缚送首恶,或率部来归者,除罪论功,不吝爵赏。若仍执迷附逆,甘从叛臣,则大军一到,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初看时,气极,怒极,一股难以自抑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可恨到极致,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再看第二遍,第三遍,连着两日,稍有闲暇,他便忍不住拿出来,一字一句地看,要将那些恶毒的、扭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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