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兵荒马乱后,楚承稷气若游丝,艰难从衾被伸出手,修长嶙峋的指骨紧紧握着昭宁的,唇角扯出笑:“我没事。”
昭宁含泪点头,“嗯,我知道,我在宫外也好着呢,别提陆绥,便是定远侯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行礼。”
楚承稷闻言,只是哀伤地沉默望着她,半响后缓缓偏头,眼眸微阖,让抑制不住的热泪无声侵入被褥。
是药石无灵的无奈,更是大限将至的绝望。
他是废物,废物……
待他死了,父皇百年之后,又还有谁能护得住姐姐?
赵皇后会针对她,永庆会欺负她,侯府会为了前程权势舍弃她。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该怎么办?
良久,衾被里传来喃喃的低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直至声音转弱,陷入昏睡。
昭宁坐在床畔,双手掩面,泪水不断从指缝滑下来,愧疚难受得心都要碎了。
随后两日,宣德帝不忍女儿早晚辛苦奔波进出宫廷,特准昭宁住回出嫁前所居的宁安殿。
赵皇后觉着这于礼不合,正要婉言劝几句,宣德帝却冷了脸:“若宸安殿有什么变故,昭宁赶来不及,抱憾终生,你弥补得起吗?”
赵皇后吃了挂落,脸上自然不好看,但一想宸安殿的病秧子快死了,倒也不说什么了。
这皇宫里,几乎所有人都默认楚承稷命不久矣,提起“宸安殿”三字就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纵是昭宁有上辈子记忆,处在这样
的环境也难免越发惶恐不安。
如是连着两个夜晚噩梦惊醒后,这日清晨她刚冷汗涔涔地坐起来,就听殿外一阵熟悉的急促脚步声,心头顿时一紧,匆忙间赤足下地,“出什么事了?”
双慧一脸喜色:“茂老神医找到了!淩霜说今夜就能进城!” !!!
昭宁恍惚间都愣了好一会,再三确认这不是幻听,也不是做梦,一颗忐忑不定的心终于有了归处,欣喜之余不忘交代:“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双慧立即点头,得提防赵皇后和安王那边!
不过最近安王深陷使团铁石案,兼之有谋害陈御史落水的嫌疑,左一个官司右一个官司,怕是无瑕多顾。
晌午,昭宁先把这好消息告诉她父皇,问父皇要来几队神影卫,她亲自出城去接应淩霜和茂老,神影卫就潜伏左右,若有什么变故也好及时支应。
更没想到的是一切顺利得如梦似幻,凌霜比信中所言回得快。
尚是日落黄昏,等在城东茶肆的昭宁就远远看见几骑如风般疾奔而来,马蹄后扬起阵阵尘土,远方晚霞缭绕青山,一动一静,恢宏辽阔,当真是一幅令人心神激动的景象。
昭宁暗想日后得了空,必得将此情此景画下留念,起身迎出几步,又不免嫌弃淩霜出门一趟反倒急躁鲁莽了。
那茂老八。九十岁,一把老骨头,脆得很,经得起这快马的颠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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