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昭宁忽然软了语气:“罢了罢了,这些年,你也很辛苦吧。”
辛苦?
好像还从未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陆绥望着昭宁映在晨光熹微里的柔美轮廓,神情怔忪,薄唇微张,长久说不出话来。
昭宁只是看到了陆绥胸前和手臂上零星遍布的疤痕,又想起他掌心厚厚的茧子、风吹日晒才显得粗糙的肌肤,旁人都道他是天之骄子,武学奇才,却不知这也是经年累月的苦练所成。
出身优渥,钟鸣鼎食,哪怕一辈子庸碌无为,也能保荣华富贵,可他比任何人都勤勉上进。
而她从前却拿这些来折辱他,取笑他,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忍心的?
当了两辈子的公主,众星拱月,万千宠爱集于一身,昭宁几乎从不会觉得愧疚和亏欠。
毕竟错都是别人的,她都是对的,需要捧着哄着的。
偏偏此刻,这个沉默的男人让她第一次直观地体会到了,她的娇纵任性,跋扈无理,她做错了事情,愧疚丝丝缕缕,如藤蔓蜿蜒生长。
只是此时藤蔓尚浅,她依旧无法启齿,只能纵容地说一句,“罢了。”
许久之后,陆绥才回过神,恍若身处梦境,周遭一切都是那么迷离虚幻,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
一夜过去,温辞玉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陆绥照例陪昭宁骑了几圈马,看她有些心不在焉,便先送她回营帐休歇,交代王英务必看守好,莫叫昭宁做傻事。
陆绥回了定远军所在,江平禀道:“昨日莫名多出几桩麻烦,属下已处理妥当,只回想一番,又觉得像是有人故意给您使绊子,好叫您脱不开身,只是那人没想到啊,您有属下这么个得力干将!”
陆绥:“……”
江平挠挠头,继而说起密林的事,“如今虽没有好消息传回,但也还没发现温辞玉的遗物尸首,咱们的暗卫也在寻,奇怪的是遍寻无踪,或许狼群把他瓜分入腹了也未可说。”
陆绥翻阅着堆积下来的公务,只“嗯”了声。
江平识趣闭嘴,开始研墨。
半个时辰后,江澜迈着大步急匆匆进来。
江平搁下砚锭迎上去,迫不及待问:“死了?”
江澜脸色难看:“不是,方才王英传回急信,道取东西回来才发现公主出门了。”
陆绥笔尖一顿,倏地抬眸。
鸦雀无声的营帐内,他听到一阵破碎的声音,清晰响在心头。
是晨间那个虚幻的美梦,他不敢触碰,它依旧碎得彻底。
她以为演得情真意切,骗到了他,就再也毫无阻碍地去找昔日竹马了,是吗?
乌云蔽日,天际昏暗,一场迟来的萧瑟秋雨正蓄势酝酿。
银杏林的湖畔旁,昭宁刚将细绢画板等物支起来,颜料都没来得及取水研磨融化,头顶便飘起了细细雨丝。
本就有点郁闷的心情不由得更糟糕。
双慧四处看了看,指着不远处一个凉棚道:“咱们先去避避雨,这天变得快,说不准落完一场就出彩虹了呢?”
昭宁只好应下来。
去凉棚这几步路上,她发髻蒙上一层薄薄水雾,所幸衣裙未湿,立在棚下略整理一番,看到雨水落在湖面掀起圈圈涟漪,与微风中沙沙作响的金黄银杏遥相呼应,也别有一番意境。
既做不成那日陆绥在此挥拳练武的画送他,顺应天时而做新景,也不算虚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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