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告诉你。”陆绥从双慧那儿要来一件披风,给昭宁穿上,修长有力的手指勾住系带这么来回穿梭几下,打了个漂亮的百花结。
昭宁的兴致越发被他勾起来,垂眸一看,更是惊讶:“没想到陆世子舞刀弄剑的手竟这样灵巧!”
陆绥轻笑一声, “不及公主千万之一。”
昭宁也忍不住翘起唇角,心叹最近陆绥真是越来越嘴甜了, 说的话怎么就那么好听呢,难不成是跟谁取了经?
二人沿着草场慢悠悠地走了一刻钟, 陆绥一声哨响唤来玄穹,昭宁也不问了, 握着缰绳上了马,待陆绥动作矫捷地翻身上来,不忘提醒他:“骑慢些。”
陆绥身躯一紧,几乎瞬间忆起那夜掌心绵软滑腻的手感, 雪白的嫩豆腐似的,力道重些都怕捏碎,可捧在掌心, 又叫人有种就是想要狠狠捏碎的恶劣。
燥热狂溢, 不敢再想。
陆绥喑声应下来。
这一路,玄穹果然慢慢悠悠地走,沿途所过, 夜色阑珊,昭宁大约分辨出是与去银杏林截然相反的方向,愈走地势愈高,终于在穿过一片稀疏的枫木林时,眼前景致焕然一新。
原来是个开阔的绿崖。
只见月色皎洁,照彻四野,崖下一条蜿蜒曲折的骊江被明净清辉笼罩,星光遍洒,波光粼粼,似轻盈的玉带,又似九天银河,伴着远处树影幢幢,虫鸣啾啾,说不尽的空灵悠远,诗情画意。
昭宁望着,怔了怔。
她自幼娇养在深宫,博览群书,自问不出宫门而知天下山川湖海之辽阔秀美,却从没有在哪个深夜,自由自在地来到这样的山间旷野,亲眼看看书中所述的种种。
心境到底不一样。
倏而又觉这一幕好熟悉。
对了,这不就是《撼昆仑》里描述主人公定澜练武的地方么?
定澜一开始是个双亲亡故的战场遗孤,无家可归投了少林,奈何天资平平,又无背景,屡遭师兄师弟们排挤刁难,只好一个人跑到山上练武,清风为伴,江月为友,从天黑练到天明,周而复始。
同门取笑他,他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能看到夜空最亮的星,你们能吗?”
昭宁心疼定澜的遭遇,欣赏定澜的豁达,以前常念叨若有机会,定要出宫去找找,这世间是不是真有这样灵秀的景致,她也想去看最亮的星。
母后弥留之际拉着她和承稷的手说了:“娘亲没走,只是变成星星亮在夜空,会一直陪你们长大成人,以后你们想娘亲了,一抬头就能看到。”
可惜宁安殿的天是四四方方的,夜晚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幼年她常跑去九星阙看母后,那儿是皇宫里最高、视野最好的地方,平时钦天监的官员也会在此夜观天象。
奈何有年南边洪涝频发,他们观出荧惑守心,天降灾邪,而不详之气正聚于九星阙楼,若不肃清,恐大难临头。
太后动怒责问父皇:“那个天煞孤星总往九星阙跑,这不就惹出祸事来了?”
父皇一听这说法,也动了怒。
她不想父皇为难,从此再未去过九星阙,渐渐长大,也明白了生离死别,星星不过是母后哄她们的念想,后来嫁人出宫,忙着和她这个修罗武神似的夫君争执吵闹,忙着找神医灵药救她弟弟的性命,以至很久没有抬头看过了。
此刻,昭宁心念微动,仰脸望向夜空,果然如定澜所言,漫天繁星,璀璨夺目,最亮的一颗无需寻找就已映入眼帘,母后早已模糊在漫漫长夜的面容,也逐渐清晰起来,微风虫鸣仿佛变成母后温柔的嗓音。
“令令,你长大了。”
昭宁鼻子有些发酸,漾满星辰的眼眸又变得雾蒙蒙,合了合眼才忍下泪光,再睁开时,她眼中多了一个微微蹙眉俯首看来的冷峻面庞。
是陆绥微微侧身,原本他看到她眼眸里比星辰耀眼的光芒,明白这是喜欢,于是没有出声打破此刻的恬静,只拥着她静赏月落江流,水天一色,不想看着看着,倒叫她湿了眼。
昭宁有点羞窘地直起身,轻咳一声,“果然是个好地方,你怎么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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