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母亲最重要的那座丰碑,它若是倒了,崇历这个年号也就倒了。
元玉道:“澹渠沿岸的百姓当年因为迁址、服役等事宜闹出不少事端,如今虽然渐渐消弭了,但只要澹渠出现一点问题,这些民怨就会卷土重来。”
当年青州府的和都水邑的百姓隔着寰河对望,生活却是天差地别,都水邑本就有两条河流经过,还有一条还是中乾水量最丰沛的霁水,自然不明白灾年无水可用是什么感觉,而澹渠的建造或许对沿岸的商户大有助力,但对当地本就不缺灌溉之水的农户来说,其实是麻烦大于裨益的。
李藏璧道:“还有西征之事——母亲也不能提了。”
“对,”元玉点头,道:“若是开战,澹渠必然会被战船借道,沿岸的生意、码头肯定大受影响,再加上百姓、朝臣本就不希望陛下西征,如果知道陛下当年建澹渠还有这层想法,肯定会激起民愤。”
李藏璧抿紧双唇,无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腕,好几息后才问道:“可澹渠毕竟这么长,而且这么多年都好好的,有这么容易出问题吗?”
元玉将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道:“这就要看当年修建澹渠时的图纸了,不过——其实也不用出什么大问题,毁桥一座,毁堤一里,只要出几条人命,那整个澹渠就都会被怀疑。”
“是。”李藏璧点点头,不禁想起了前几日沈郢说的话——参奏、暗杀、流言,废掉一个官员并不需要很复杂的手段——同样的,只要这座丰碑被撬开,那毁掉母亲焚膏继晷、夙兴夜寐的这二十三年也不需要很复杂的手段。
接下来呢?她会是下一个傀儡吗?
思及此,李藏璧的眼底也是一片冰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道:“小心为上,我还是得找人盯着沈氏——沈郢、沈邵、沈沛、高守初……还有朝中沈氏的门生,全部都得看着,以免出什么变故,澹渠的各处堤坝、河渠也得派兵巡逻,都水监的图纸……”
她边说边思考,似乎在想对策,元玉安静地看着她沉思的侧脸,心中却生出了难言的酸涩。
沈郢……
就是上次同她一起游街的男人。
那日回去后,他向一同参加殿试的生员打听了此人,着重言明了装束和腰间所佩戴的玉璧,那人思索了片刻,说:“祥云环带纹?沈氏吗?”
“沈氏?是先昭德帝君那个沈氏吗?”
那人点点头,说:“乾河沈氏,从端泰年间至今的百年豪族,怎么了你碰见啦?”
元玉有些茫然,僵硬地笑了笑,说:“对,路上看见了,有些好奇。”
“常年居留京中的应该是长公子郢吧,他有官职,公子邵好像不常在京中。”
元玉是此次榜首,紫袍金带不过是时间问题,那人也乐得和他多说两句话,道:“沈氏这两年挺低调的,因为……”他抬手指了指上面,示意缄口,又道:“先昭德帝君在位时才是风头无两呢,家中适龄的两个公子从小与帝姬帝卿一同念书,端宁帝姬你知道吧,就是如今的太子殿下,我前两日还听我父亲说殿下有意与沈氏联姻,想来要不了多久沈氏又要翻身了。”
见元玉脸色不好,他又好心叮嘱了一句:“以后路上碰见了绕着走吧,乾京大街上扔个石子都有可能砸到个上侯名相的,你如今还未绶官,又是孤身一人在京,可别得罪了谁。”
他温声道了个谢,没敢继续追问下去。
自幼青梅竹马,又有父族之情,身陷囹圄时也只有那人知晓李藏璧身在何处……
他在心里反复琢磨着那个名字,也难以掩藏心中似嫉似恨的情绪,抿了抿唇问道:“那个沈郢……”
他忍不住想要问,却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
李藏璧听见他说话,分神看他:“怎么了?”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