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疼爱一只冻伤的小猫,狗儿抱住兰景树的脑袋,下巴轻轻蹭弄他的发顶。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空病床了,兰景树又冰冷着手哭得世界末日了似的,狗儿同情心泛滥,摸到衣领帮兰景树脱衣服「上床来,我们一起睡。」
不问兰景树为什么哭,只是给他此时最需要的陪伴。
暖和的脚夹住僵木的脚,手掌隔着衣服都感受不到什么热和气,狗儿暗骂: 傻子吗?这么冷的天硬要守在床边,我又不会死。
体型差距,两人面对面抱着,兰景树的脑袋刚好压在狗儿肩头。枕着略带酒气的肉体,手臂圈住柔韧的腰,某种情感仿若春天阳光下的野草,疯狂生长。
同床而眠的这一夜,兰景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田埂边,兰雪梅突然地和小朋友争起来了,兰景树性子慢不爱惹事,拉开两人等兰雪梅哭够了才问她怎么回事。
家里两个聋哑,兰雪梅被兰浩赋予重任,从小便会手语,她说对方骂爸爸,骂得很难听。
胡俊生习以为常,正值农忙,他没时间哄小娃娃,一头扎进地里收麦子。
那小男孩看起来比兰雪梅还小,怎么会说那些话?应该都是大人教的吧。
健听人真坏啊,兰景树从小这样认为,因此,除了自己家人以外,他只和同样聋哑的人做朋友。
「这么乖个娃儿为什么是个聋的,以后媳妇都讨不到。」
「听不到话,去搬砖工地都不要。」
「挣不到钱没得本事,只有去找个傻的,再生个残疾或者傻子,造孽哦。」
好奇太重,有时候真不是好事。
看着兰雪梅翻译大妈们的闲言碎语,兰景树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关于成长,关于未来,他的路注定比一般人更艰难。
「哥哥你以后真的找不到工作,娶不到媳妇吗?」
一句反问,哑口无言。
憋得一口郁气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兰景树性情淡泊,像一汪流水,缓缓,慢慢,这口气如同天降巨石,砸出了断裂河床的骇人水花。
无法咽下也无法吐出的这口气转化成了动力,推着他去认识朱光辉,绞尽脑汁地往上爬。
谎言被拆穿,忍受着朱光辉的作弄,他以为自己会放弃,结果那个念头却具象化了,变作海上一座灯塔,恒久地亮着。
遥遥的光,距离很远,但它在那儿,总在那儿,一直在那儿。
——我要走一条铺满鲜花和掌声的路。我要出人头地,让村子里所有看低我的人笑脸作陪。
——我要挣很多钱,给爸爸做人工耳蜗,让他过年去爷爷家吃团圆饭时,不用再总是默默坐在角落。
兰景树追着光跑啊跑,脚步一刻不停,累到接近虚脱却仍旧离得很远。灯塔忽然闪动,时明时暗,他急得狂奔,脚步不稳向前栽倒,身体穿透脚下虚幻的路,直直坠落。
沉重的梦境抓着兰景树不松手,层层叠叠的画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有作品初次得奖,老评委捏着他的手久久不松,他记得张老师翻译的那句夸奖——只有内心纯洁的人才能画出这样的作品。
老评委的眼睛很少离开他,夸奖无关作品,更像是认可他这个人。
朱光辉撕烂赠送给他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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