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压力大,睡不着觉,父母就把她奶奶的药给她吃。”
护士轻声抱怨着家长的疏忽,苏亚一言不发地将溶液抽出,又注入新的溶液,反复数次。
确认胃内残留的药物已经彻底清出,苏亚拜托护士先把女孩送去病房,挂好心电监护,他补完抢救记录再去看看。
谁知抢救记录刚写好,又来了几个感冒发烧的,其中还有半岁大的婴儿。苏亚忙完,往病房去,是一个半小时之后。
洗过胃的omega女孩已经醒过来,她的omega母亲正坐在一旁念念叨叨,苏亚提醒女人,这是病房,保持安静。
女孩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仿佛听不见周围的声音,omega母亲也不管她还戴着氧气面罩,要她向苏亚道谢。
这是救你的医生。
声音终于被听见了,女孩缓缓侧过脸,注视苏亚。
氧气面罩忽地泛起一层白雾,又迅速散去,苏亚已“听”到女孩的话。
干嘛要救我?她说。
苏亚无法回答,正要例行公事地检查各项指征,病房另一头的心电监护仪响起警报。
是那个前两天刚醒过来的老人,他的儿子差点儿和苏亚发生冲突,他的孙女想考医学院……
是心脏骤停。
苏亚跪到病床上,做心脏按压,手掌之下,老人的肋骨如燃尽的枯柴,崩裂,粉碎。
老人的主治医生和管床医生赶来,换下满头大汗的苏亚,继续心脏按压。
半个小时后,主治医师抬头看向挂在病房的时钟,宣告死亡时间。老人的儿子,刚刚赶到,趴在尸体上嚎啕大哭。
死亡医学证明书和家属谈话都不由苏亚负责,他背靠在走廊的白墙上,想——世间唯有死亡最公平——原来是句谎话。
“小医生。”老人的儿子走过来,泪痕未干,大概是刚和主治谈完话,“辛苦你了,我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
苏亚没接话。
“其实,看到我爸爸尸体的那一瞬间,除了难过,我还觉得轻松。好像背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放下了。大概,我不是一个好儿子。”
住院这些天,抢救数次,医疗费,护工费,足以彻底压垮一个家庭。
生存和死亡都是艰难的事情,苏亚找不到任何话语去安慰任何人。
交班后,走出大楼,夜风已有凉意。顺着水泥路往前,离急诊最近的侧门,苏亚上下班会走的侧门,有个人等在那里。
是贺至明,他似乎等了很久,却不曾给苏亚打电话,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路灯下。
苏亚怔了片刻,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崩塌,又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生长,最终让苏亚疾步走向贺至明。
“生日快乐。”贺至明说,“还没过十二点。”
说完,觉察苏亚情绪不对劲,贺至明又问:“你还好吗?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是很难过?”
“贺先生。”苏亚哽咽,“你可以抱一下我吗?”
像那天在天台那样。
贺至明将苏亚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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