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郑嵘上床睡觉,妈妈还未回家。他从枕下拽出一只皮手套,小手攥住手套的食指,嗅着皮革干冽的气味。他在家里沙发的边角发现这只手套,认为这是他没见过面的父亲的。
郑嵘四年级的时候,家中境况仍未好转。他妈白天在粉笔厂的职工食堂做饭,傍晚在学校附近支摊卖文具。他见到有女人不悦地将站在摊边的孩子拽回身边,而一些接孩子放学的男人会凑到母亲旁边嬉皮笑脸。
从大人嘴里听到的传言,在年级里蔓延,同学似懂非懂地排挤起郑嵘。每当放学,郑嵘走向母亲,身边路过的同学都会发出奚弄的笑声。
他妈妈曾说,如果郑嵘见到她,不必理她,直接回家就好。可他做不到无视被他人轻视的母亲。
他妈妈看到郑嵘校服后背被人圆珠笔写的字,拼命搓洗才使字痕淡去。批发的文具卖了大半,剩下的堆在家里。他妈妈自此再也不去学校附近了。
可晚上呆在家里也并不太平。仍是个大雨天,有个醉酒的男人过来敲门,嘴里说些污言秽语。郑嵘母亲声音很轻柔,委婉地劝他离开。那男人却一把扼住她的脖子,大吵道:“臭婊子,如果不是继红进去了,你现在还卖呢!装什么呢你。”
“继红”是洗头房里那个卷发的中年女人,自洗头房在某天被关了,郑嵘就没再见过她。
听到母亲被人羞辱,郑嵘冲过去。那男人正掐着母亲的脖子,郑嵘小狗似的狠咬过去。等对方痛得缩手,他急忙将门死压住,任由对方恼怒地拍打防盗门。他们母子依偎着,脊背抵着被重击的房门,直至那闷重的声音消失。
第二天,天气放晴,太阳毒辣的热度舐干了泥土里的潮润。他妈妈将夏被和枕头铺张在阳台晾晒,枕头下那只皮手套被她丢进盛垃圾的纸箱中。当天夜里,郑嵘嗅着被子充沛的阳光气息,将手探进干绵绵的枕下。
“妈,我爸爸的皮手套呢?”郑嵘白皙的小脸贴着门框探进来,他眼睛出奇的稚气明亮。
“什么?”
“我……我枕头下面的那个。”
他妈妈露出难堪而惊异的神情,迟疑许久才说:“郑嵘,那个被妈妈扔掉了。”
郑嵘眼底蓄着泪花,右手不自觉地用力抠弄起左手,低低“嗯”了一声。他鼻腔发着酸,仿若充胀着那只皮手套的气味。
“郑嵘,那个是过来的叔叔落下的,不是你爸爸的。”他妈妈语气有些残忍,“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对什么产生感情呢?”
菁菁正逐一检查空教室,见郑嵘仍没有走,惊愕道:“小正老师?”
郑嵘倏地站起身,睡意朦胧的眼睛微微低垂,他有些尴尬地说:“实在不好意思,莫名睡着了。”
菁菁嘴角一提,笑道:“我还以为你早就走了。”
“在看教室吗?我陪你。”郑嵘走到菁菁身边。
“最近那个人还在骚扰你吗?”菁菁用打趣的语气问,“他之前要了你的课程表,一到时间就在附近蹲你。我下班有时会碰到他,他还主动和我打招呼。”
也不知是睡熟后的余热,还是被调侃得有些害羞,郑嵘面颊泛着潮红,低声说:“最近没有了。”自打上一次音乐节,除了偶尔有之的骚扰,两人确实没再见过面。
郑嵘和菁菁一齐走到隔壁一间教室。刚推开门,劲风袭来,湿绞成一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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