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又是那副小媳妇儿神色,蔫头耷脑的,晚上放学我们都是各走各的,我会在外面多游荡半个多小时再回家,依我看,路边土坑的蚂蚁、自行车溅起的水花,下得恰到好处的雨,围绕小吃摊灯光的飞蛾,哪个不比家有意思?
再者我成绩差,懒得搭理人,对人见人爱的我弟又凶,在班里很不受欢迎,每天独来独往。我并不在乎,因为我的眼里就没有过这群无趣的书呆子,我志不在此。我甚至想好了,考不上高中,就和程祎他们混去,我的未来在那个地下酒吧。
随着我出走的阴影逐渐散去,我妈对我又恢复了往日的责骂。再次爆发争吵的导火索是我弟不及格的试卷——补课也有月考,他的成绩一落千丈,总分排名开出了百名以外,与我不相上下——爸妈大跌眼镜,拿回成绩的那天晚上,我妈破天荒没数落我,餐桌上安静得不敢发出咀嚼声。我冷眼看着他们战战兢兢的样子,心中发出嗤笑。我瞧不起他们这个样子——怎么形容呢?成绩的狗腿子?
饭后,继父叫我一起去洗碗,我妈则要和我弟聊聊。我无可无不可,专心地洗碗,脑海里转着摇滚和漫画。继父见我心不在焉,主动挑起话头:“这次的化学有什么不会的,随时来问我。”
只可惜他的声音仿佛从远方翻山越岭而来,传进我耳中已模模糊糊听不真切。我在一座孤岛上,他那个大陆吵嚷纷杂,我不希望他打扰我的安静。我敷衍地点头,我们之间向来交流不多,维持着一种舒服的距离。他娶的是我妈,我不过是个额外赠品。
我把洗好的碗放进柜子里,和继父打了声招呼,出了厨房,回到卧室。经过客厅时,我妈和我弟暂停了对话,齐齐目送我,我妈的眼神里有审视有戒备,我没看我弟,因为我妈的眼神已足够令我心惊。
我进到卧室,轻轻锁上门,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中一片空白。手边是我弟的枕头,我把它扒拉掉地上。接着,一股浓浓的疲惫袭来。就这样发着呆,不知过了多久,把手转动,我锁了门,当然无法拧开。门外传来弟弟处在变声期的声音:“哥。”
我慢吞吞地坐起来,坐了一会儿,起身将书桌抽屉里的《Banana Fish》拿出来塞进了书包,拉开卧室门,撞开我弟,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我弟一把拉住我:“哥!”
我往回抽手,居然纹丝不动。这个时候,这个力道,我才发觉,我弟已经长大了。
我转头看向他,和我差不多的个子,早就不是我屁股后面的小跟屁虫了。他容颜端丽,五官精雕细琢,身材颀长,气味干净清新,完全不像我们这种半大的男孩子每天疯得一身汗臭。上天究竟有多偏爱他,才会把世间美好统统灌输给他。我自认长得不错——我们遗传自共同的美丽的妈——智商不低——普罗大众的平均值——可是我这个应该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普通人,与我弟这个美貌天才生活在一起,相形见绌,云泥之别。
我咬牙说:“放手。”
我弟抿起了嘴角,倔强,第一次没听我的话。我恼羞成怒,去掰他的手指,他骨节泛白,却握得更紧,我的手掌因为勒得不过血,变成了紫红色。我一巴掌扇了过去,他白净的脸上历史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掌印。
我妈听到争执声,拎着拖把从厨房出来,见我打我弟,横眉立目,血脉喷张,眼睛都绿了,一把拉过我弟,横过拖把指着我,她这个样子,像护崽的母兽龇牙咧嘴喝退野狼。
我就是那只白眼狼。她骂完我,又回头说我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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