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顾秉文还小一岁。
他们基本上都是镇上的孩子,家境不一定优渥,但最起码吃喝不愁。
顾秉文没来前,唯一的例外,就是陈永。
陈永就是和顾秉文住一块的男孩,今年十岁了,他母亲是个寡妇,在镇上卖豆腐的,都说人生有三苦,乘船打铁卖豆腐,可见卖豆腐这一行业的艰辛。
而且,寡妇门前是非多,陈母还不到三十岁,长相又不俗,日常生活中无端多了不少麻烦。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陈母也咬着牙把陈永送来读书了,甚至为了不让儿子分心,她毅然决然的把人送到了私塾住宿,不许他往家跑。
这一番心思,连朱夫子都不得不说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
陈永还有一个妹妹,叫陈瑛,和顾秉文一样大,曾经跟着陈母来学堂看望陈永,她就躲在陈母身后,怯生生的探出一个脑袋,虽然还没张开,但已经可以瞧出是个美人胚子了。
学堂里就有富家少爷跟陈永说:“咱们同窗一场,等你妹妹长大了,干脆就嫁给我吧,怎么样?”
回应他的,是陈永毫不客气的一拳。
平时,陈永都嘻嘻哈哈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母亲和妹妹更重要,任何肖想他妹妹的,都要往死里揍!
……
顾秉文以为他的学堂生活会继续这样波澜不惊,谁知一天晚上,陈永咸鱼一样躺在床上,两眼空洞的望着屋顶,他突然开口了。
“秉文,听说你家也挺穷的,是么?”
这话其实不太礼貌,但顾秉文并不觉得被冒犯了,他回答:“是。”
陈永翻身而起,目光灼灼的盯着顾秉文:“那你家里干嘛还把你送来读书?穷人哪儿读得起书?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顾秉文迟疑着说道:“可能…他们是想先苦后甜。”
“先苦后甜?”陈永琢磨了一下这四个字,嗤笑一声,“得了吧,你见几个穷人能靠读书读出一个前程来?就说县试吧,每年光咱们镇,就有一百多个参加,可通过的连三分之一都没有!”
“更别提后面的府试、院试了,要知道,过了府试,才是童生,过了院试,才是秀才!”
“而秀才,不过是科举路上最低的功名!多少人年少时中了秀才,到了耄耋之年还是秀才?”陈永的表情在烛火中看不分明,但那双眼睛里,却跳跃着莫明的光彩,“一场场考试,就是一道道天险,阻挡着你往上爬!”
“科举,不过是权贵给平民百姓的一个不切实际的希望罢了!真正能把握住的,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权贵们需要这样的天才给他们办事,顺便给天下人看看读书的好处!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就是每一个读书人的梦想,但实现的少之又少!”
陈永笑了一下,“最起码,我在自己身上看不到半点可能。”
顾秉文沉吟着说道:“其实,我更喜欢后两句,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他绷着小脸,一字一句道:“——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顾秉文没说的是,这首神童诗,他一直都不喜欢,尤其是那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陈永愣了一下,嘴里念叨着那两句,他说道:“或许你说得对,身为男儿,该当自强,但我还是认为,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走科举的道路,一步步过关斩将,去那金碧辉煌的天子堂……”
他低垂下头颅,有些颓丧道:“我不是天才,我做不到。”
“秉文,你觉得你是天才吗?“
顾秉文不假思索:“我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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