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嘶吼：“你答应过我要找到我哥，你说过要他给我报平安，到头来你究竟做到了哪一个！”
这只能是那天他在理论生教学楼遇见的学弟娄玥泽，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要到了他的号码。
之前他对人家的弟弟说，“以后他一个哥都没得认”，那竟是一语成箴。当初活着的时候怎么也叫不出一声哥来，斯人已逝，就变得可以说出口。
“既然你什么都做不到，为什么要向我保证？”娄玥泽咬牙切齿地恨道，
“我哥为了铲除t11那么努力，结果死的不是像你这样无所事事的人，为什么？！”
黎词任他辱骂，没有说一句话。
娄玥泽发泄完，最后一时间失魂落魄，最后颤声：“他总是提起你，但是我很讨厌你。”
娄玥泽匆乱挂断电话。
这通电话过后，黎词再也入不了眠。
他在家里并没有空暇闲着。
学校放假这些的日子，他在找以前的新闻报道。
黎词顺藤摸瓜，查到邱禾的父母是新能源公司董事会高层人员。
然而新闻更多报道的，是由异形生物狂热分子组成的一种教派。
——永生教。
成员顾名思义，认为t11是该被供奉的神明。
为t11超强的生存再生能力而倾倒，名义上研究t11，实际上追求永生的组织。
那时新闻粗略记载了永生教教徒，在百货大楼集体向t11献祭的行为。
公众地点，密闭空间，人群密集地，百货大楼是G城的永生教教徒最好公开演示的地点。
把肉体奉献给t11，为t11吞噬，就此与t11一起到达永生。
邱禾的父母作为永生教教徒，两个人一起参加了那场献祭，化为饵食。
官方逮捕了一个因为恐惧未向t11投食的永生教教徒，该人声泪俱下，在播导中说明自己是被骗了，不知道这是一个多么荒缪的决定。
之后这人的一家人直播被虐杀，剪辑出的短视频在暗网流传，永生教教徒声称，这就是背叛神明的下场。
黎词当然不会不知道永生教。
曾经他和宋硝尚幼，就是被永生教的教徒绑架，他妈正是因此落下的残疾。
他这些天总是会不经意想起邱禾。
他和这样的人，本质就合不太来。
执念如此深沉的一个人，设立的目标多么明确，为了成绩多么勤恳，还不是早早死了。
他从来都认为把怒火宣泄在t11上毫无意义，也没有觉得邱禾说他们家人的死有何不同。
死就是死。他家人死得光荣也好，邱禾家人死无余辜也好，没了命的人，在不存于世的那一刻，就都是乌有。
对于死人而言，徒留摸不着的荣耀意义在哪，对于活人而言，不背负着死人生活为什么就该被谴责。
既然一切都在死的那一刻会清空，又何必费尽心血。
既然事物都有尽头，又何必孜孜以求。
邱禾的父母是t11的教徒，邱禾就要为之赎罪。那么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死在t11上，难道他就要去当星际军复仇？
凭什么？他从不让自己这么累的。他不要壮志豪情，不要刻骨铭心。他要自己快活。即使他此刻空虚到他不明白人究竟为何而生，他也不要沉重的在这个世上活。
黎词这一瞬惊醒，从未这么清楚意识到，比起邱禾无意义的死，更可憎的是他本人虚无的一生。
邱禾的时间已经定格了，他自己的时间还在滚滚向前流。
究竟为什么他会在那一刻驾驶战斗机。
没有多么高大的理由，只不过就是让他见到那副场面，他就必须把t11大卸八块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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