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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生前每次盛装出场,却又在沉寂的夜色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靡,仿佛盛宴散场后的余味。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惨白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覆盖在客厅那架已经沉默了多年的钢琴上。

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里的女人穿着墨绿色的丝绒旗袍,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眼神迷离而高傲,她美得惊心动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和深入骨髓的厌世感。

萧明远并没有开灯,他似乎更习惯这种属于母亲的黑暗。

他熟门熟路地摸黑走到酒柜前,随手拿出一瓶威士忌和一只水晶杯,没有开冰块机,也没有醒酒,他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体,仰头直接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精瞬间划过喉咙,像是一把火,烧穿了这满屋子令人窒息的清冷。

他拎着酒杯,无声地走到那幅画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静静地、近乎贪婪地注视着画里的女人,那是他记忆中永远年轻、永远不快乐的母亲。

“妈咪。”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与疲惫:“我返嚟啦。”(我回来了)

她不常在家,总是飞往巴黎看秀,去瑞士滑雪,或者是躲回香港的娘家,而每次回来,这栋房子里就会爆发一场的战争。

她和父亲,明明深爱着彼此,却又浑身长满了刺,非要用最尖锐的方式去拥抱,直到把对方扎得鲜血淋漓。

“这间屋好似个监仓咁,我真系透唔过气。”(这间屋子像个监狱,我真的透不过气)

小时候,他经常看见母亲穿着华丽的晚礼服,用粤语骂着父亲的控制欲,却又在父亲深夜未归时,整夜整夜地坐在客厅里抽烟,眼底是藏不住的落寞。

萧明远仰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想起了今晚在车上,沈霁月提起的母亲。

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母亲”,沈霁月的母亲,是那个在大雪天里捡回弃婴、为了孩子不惜低头求人的院长,而他的母亲,是那个在名利场里艳光四射、在婚姻里歇斯底里,最后早早凋零的玫瑰。

“老豆今晚食咗好多。(老头子今晚吃了很多)”萧明远对着画里的女人举了举空杯子,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如果你仲系度,肯定又要话佢样衰。(如果你还在,肯定又要骂他样子难看)”画里的女人依旧眼神迷离,仿佛在听,又仿佛根本不在意。

萧明远叹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靠在旁边的钢琴上,眼神有些空洞:“真系好无聊。”

在这个名利场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父亲也是,那些合作伙伴也是,连他自己……有时候也是,大家都在演戏,演父慈子孝,演商业精英,演体面人。

“不过……”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沈霁月那张素面朝天的脸,想起她在车里坦坦荡荡承认自己“贪财”的样子,想起她在胡同口抱着龙虾说“遵旨”的样子。

“我遇到个女仔,好特别,同你完全唔一样。”

他想起沈霁月在派出所门口大杀四方的样子,那是他母亲这辈子最缺乏的东西,那种粗糙的、甚至有些野蛮的生命力。

“您要是还在,肯定会嫌弃她土。”萧明远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毕竟她既不会穿衣,又不会品酒”他顿了顿,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辛辣入喉,眼神却变得异常清醒:“但是,跟她在一块不用戴面具……”

这大概是他对一个人最高的评价了,在这个充满了香水味、腐烂花香和旧日怨气的别墅里,沈霁月就像是一阵穿堂而过的风。

“算了,不跟您说这么多了。”萧明远放下酒杯,深深地看了画中人最后一眼,转身向楼上走去。

“晚安,妈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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