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汗,出了一手汗的明明是他自己,都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功夫嘴贱,她连表达无语的力气都没有,只想赶紧先把人拽上来。
她几乎就要成功了。
说“几乎”是因为,在唐生民整个上身都在大家的搀扶下顺利越上机舱以后,在“一”的倒数响起、舱门缓缓向内合拢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音因为极度恐惧与愤怒已经全然变了调,不像人类的声音,更像困兽的嘶吼,用力到像是要把心肺都给呕出来。
“我求求你们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们不要丢下我啊……我求你们了、我求你们了——!!!”
与它同时响起的是一阵断续的、毫无章法的枪声。
唐念怔住了。
她看到摔落在地的中年男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支像是从安保那里抢来的手枪,将枪口对准舱门的位置,不断拉动套筒,扣动扳机。
她听到子弹撞击在舱壁上发出的声响以及周围人的尖叫。
继视觉与听觉之后,最后传来的才是触觉。
她感觉到手上一空。
被枪声吓到的乘客纷纷松手转身,你推我挤地逃向机舱内部。没有了他人的协助,唐念自己一个人根本拽不住唐生民这么个成年男人,她喊他用力,可他扯着嘴角勉强朝她笑了一下就掉了下去。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瞬间,等他的身影彻底坠落不见,舱门已经闭合到仅剩一人宽,透过那道并不算宽敞的缝隙,她看到了耀眼的晨光穿云而出,以及晨光下,唐生民最后遗留给她的苍白无奈的苦笑。
她站起身,毫不犹豫地从舱门缝隙间跃下。
“欸,小妹!”离她最近的乘客被她惊呆了,伸手试图拉她,却只捞到她的衣角。
这架飞机离地距离约为两米,以正确的姿势落地并不会受到多大的伤害,唐念落地以后马上调整过来,看到唐生民躺在离她两三米远的地方,她当即跑过去架起他的肩膀,说飞机舱门关闭以后就要发动了,他们现在的位置离左翼发动机太近,必须立刻离开,不然随时都有可能被搅成肉碎。
然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硬是拖着唐生民走向了飞机左侧的空地,站得离飞机的滑行路径远远的。
左侧引擎果然在他们离开几秒后就嗡嗡轰鸣着启动了,唐念还是不放心,咬咬牙,使出吃奶的劲儿,又拖着唐生民前行了好几米,直到踉跄来到3号廊桥下,被头顶廊桥掩蔽着,才敢停下步伐。
涡扇发动机震出越来越响亮的轰鸣,慢慢的,机身果然像机长说的那样,开始沿着右侧转圈偏移。
机头撞上了廊桥,碰撞处电花飞溅,本就被众人踩踏得岌岌可危的廊桥就此断裂开。
在发动机的助力下,机头顺利将廊桥撞开了,轮子与地面发出刺耳且尖锐的摩擦音。
发动机后方形成的废气温度极高,唐念震惊地发现那些喷射气体不仅将之前摔落在地上已经了无生气的那些人吹得破布娃娃般腾空而起,甚至将他们身上的衣物都点燃了,不敢想他们要是还留在原地,现在会是什么惨状。
飞机在噪声中成功画了一个九十度的扇形,别成了正确的方位,右侧引擎随之启动,在左右引擎的推助下,飞机沿着跑道的方向笔直地向前滑去。
而就在不远的天际,虫群已经清晰可辨,唐念抬起头甚至都能清楚认出那些巨虫足上的细毛。
虽然裤兜里装着唐夏,但她还记得唐夏之前提醒过她,当虫的数量过多,它的信息素不一定能够在混乱中被同类识别出来,可能会不慎被误伤。于是唐念回过头,对唐生民说他们需要尽快找个地方掩蔽。
唐生民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依然维持着她刚才将他随意放下来的姿势,身上浅灰色T恤的胸背位置浸着一块不协调的深痕,身上并无起伏。
唐念是在回头那一瞬间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已经死了。
不是跳下来时摔懵了,不是故意装死吓唬她,是失去了生命体征,肺部停止呼吸,心脏停止搏动,自出生起便奔忙不的循环系统宣告罢工,从此长眠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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