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跳,好慢。”
像雨花石倒过来击打雨点一样。
像一种尘土,飞扬着某种不该存在的声音,却真实到无从躲避。
他就这样看着天花板,听着呼吸声,然后得到熟悉的神经衰弱,感觉耳鸣。
躺在床上,然后觉得肌肉酸痛。
心跳飙高,浑身血管都在舞动。
反复翻滚,胸口很重,被子拉开,又觉得太轻。
木质的床,尽力放轻动作仍有的吱吖声音里,好像又是独自一人,在出租屋里,分神想细小的声音到底是不是老鼠叫,如果是的话,什么时候能咬穿管道,给他一个惊喜。
仍然觉得很无所适从,甚至没有手机屏幕上从大脑皮层干脆流进膀胱里的,完全看不清读不懂的文字作伴。
只能盯着薛漉的脸看。
睡得很安静,双手垂下,随时可以入棺。
树影划过来,然后划走。于是他伸出手,模拟着光,一遍一遍地逡巡。
然后被抓住了。
“这么严重?”薛漉问他。
声音里,居然一点困倦和惺忪都没带。
“你怎么不睡?”赵望暇问,然后咳嗽几声。
“不是让我也别睡吗?”
“我那是随便说的,你听不出来吗?”
薛漉答,听出来了。
听出来了也没睡。
真是好样的。
“反正我就是很严重。”他索性摆烂,“就是不能睡。戒断药很麻烦。”
“前几天不是在书房睡过去了吗?”
“那种事情一年也没有几次。”赵望暇回答,“我好累。”
“那你躺下。”
躺了几个小时,知道薛漉清醒着,他翻身终于不再收着声音。
天快要亮了。
从深黑如绸缎变作恶心的灰白色,细小的亮光正在酝酿,日出无从推后。
夏天就这点不好,黎明得太早了。比冬天更快有原来一晚上都没睡着的痛感。
“要不,教我组装弩吧。”赵望暇说,“可能干点体力活会好点。”
“你认真的?”薛漉问他,“我可以教,我怕你半路把自己撞在箭上。”
“你是铁做的吗,薛漉?”赵望暇问,“为什么听起来这么清醒?”
“行军打仗,可以两天不睡。”对面人回答他,“但我想睡,很快能睡着。”
薛漉打量着他:“让医师给你开安神汤吧。”
“之前喝了。”赵望暇答,“没什么用。”
在现代的时候,褪黑素,非处方药,甚至主要用来治疗过敏后来被发现有嗜睡副作用的苯海拉明也试过,全都没用。不是处方药,就不行。
头重脚轻,想把自己的脑袋敲开。
但薛漉再次拉住他的手。
于是动不了。
“你之前戒断过吗?”
“成功过一次,很多年前了,成功了三个月,然后又不行了。”
又不行得很有道理,但是现在不想说话,想睡觉。
然而如果闭上眼睛,红光一片,再睁开眼,一切又该死地,清晰着。眼睛发痛。
“成功的那一次,熬了多久?”
“两天?”赵望暇笑了一下,“第一个七天,大概每两天睡一次。后来好一点了。”
薛漉无可奈何地叹气。
“就这么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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